画面一出来,苏清雪心跳差点停了——
林烨每天凌晨都在那间空练习室里,不练琴不练唱,而是拿着一支破毛笔,在废纸上一遍遍画青花瓷的纹样。
嘴里还哼着零碎的调子,不成句,但……全都是《青花瓷》的旋律碎片。
这不是临场发挥。
这是他早就记在骨子里的东西。
她深吸一口气,声音有点抖:“去查,一百多年前‘文化灭绝’那段历史,有没有记录过一首叫《青花瓷》的曲子。”
同一时间,陈明远冲进休息室,手里举着刚剪好的高清视频,激动得脸都红了:“林哥!平台要给你开专题!海外版权商都打电话来问价了!咱们要起飞了!”
可他看到的,是林烨正拿着一卷透明胶带,笨手笨脚地想把断弦粘回去。
灯光下,他手指微微发抖,不是紧张,而是那根弦的震动,总让他想起某个雨夜,祖庙钟声突然断掉的瞬间。
听到陈明远的话,林烨头都没抬:“不卖。”
“啥?”
“这首歌,不授权,不收费,不接广告,不搞二次创作赚钱。”林烨终于抬头,眼神平静,“只允许公益传播。”
陈明远差点跳起来:“你疯了?这可是顶级IP!能换一辈子花不完的钱!”
林烨停下动作,手指轻轻抚过琴身上那道深深的砍痕——像极了前世那晚,他们砸碎编钟时留下的伤。
他抬头,声音冷了几分:“陈导,要是连一首纪念我们自己文化的歌,都能拿来明码标价炒作,那咱们和当年烧乐谱、砸乐器的那些人,有啥区别?”
顿了顿,他又说:“想用?行。先给‘遗音计划’捐十万,支持传统文化修复,把凭证发来,我就免费授权。”
说完,休息室一片沉默。
陈明远张了张嘴,最后啥也没说,转身走了,脚步沉得像灌了铅。
走廊尽头的资料间,林小满戴着监听耳机,正把《青花瓷》的音频拆成数据流。
她把频谱拉到最大,忽然发现——主旋律底下,藏着一段极低频的吟唱,几乎听不见,却带着一种古老而悲怆的庄严感。
她单独提取出来,放大。
耳机里传来一种诡异的喉音,拖长、下沉、顿挫,像祭祀,像哭丧。
她猛地打开《牵丝戏》对比——“吟骨调”!
清末江南哭丧歌里才有的唱法!一本冷门论文里提过,早失传了!
她盯着屏幕,嘴唇发白:“烨哥……你……你到底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歌?”
而此刻,林烨躺在宿舍床上,睁着眼看天花板。
他没睡,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那些不属于今生的记忆。
他轻轻哼起另一段旋律:
“雨纷纷,旧故里草木深,我听闻,你始终一个人……”
声音轻得像梦呓。
眼前浮现出前世京都那座千年古寺的山门,还有山门下,那个撑着油纸伞的孤独背影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在床单上划动,仿佛仍在描摹那青花瓷上的缠枝莲。
这些旋律,不该只属于他一个人。
当网络热议如野火燎原时,京城一条老胡同里,一盏昏黄的灯下,一位老人颤抖着手,第十次点击“重播”。
夜越来越深,风暴才刚开始。
没人知道,在那座老宅里,国乐泰斗楚老正戴着老花镜,看着《青花瓷》的视频,老泪纵横,喃喃自语:
“这调子……我小时候,我师爷哼过……可那谱子,早就烧了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