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浓得化不开。
窗外的槐树枝桠在夜风中摇曳,投下鬼魅般的幢影。
林凡盘膝静坐,指尖夹着那张黄纸符箓。
“入梦神罚符”。
他双目微阖,一丝法力如涓涓细流,注入符中。
符纸没有燃烧,而是从边缘开始,一寸寸化作金色的光屑,悄无声息地分解,最后汇成一道微不可查的流光,穿透墙壁,没入沉沉的夜色。
做完这一切,林凡睁开眼,眼神平静如古井。
杀人,要诛心。
中院,贾家。
贾张氏睡得正酣,肥硕的脸上挂着一丝油腻的、心满意足的笑容。
全院大会上的交锋,在她看来,又是一场伟大的胜利。
她没占到实质便宜,但她把水搅浑了。
她成功地让所有人都没痛快。
这就是她的生存哲学,也是她最大的乐趣。
突然,一股极致的寒意毫无征兆地包裹了她。
不是梦。
是一种比梦境真实千百倍的坠落感。
身体像是被灌满了铅,穿透了身下的土炕,穿透了坚实的地面,朝着无尽的黑暗深渊沉沦、坠落!
她猛地睁开双眼。
眼前的景象,让她的心脏瞬间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,停止了跳动。
这里不是她熟悉的卧室。
这是一座阴森、宏伟、散发着亘古威严的黑色大殿。
殿内没有灯火,却有一种幽光,照亮了每一个角落。
大殿两侧,分列着一排排身形魁梧、青面獠牙的鬼差。
他们有的手持燃烧着幽冥鬼火的水火棍,有的拖着锈迹斑斑、沾染着暗红血污的沉重锁链。
每一双眼睛都燃烧着冷酷的火焰,死死地盯着她。
她发现自己正以一个屈辱的姿势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。
正前方,高高的神案之后,端坐着一尊神明。
他头戴冠冕,身着官袍,面容不怒自威,一双眼睛里仿佛蕴藏着雷霆与闪电。
神案上方,高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。
明镜高悬!
“啪!”
一声炸雷般的巨响。
是惊堂木拍击在神案上的声音。
那声音仿佛一道实质的冲击波,轰进了贾张氏的魂魄深处。
“堂下跪着的恶妇,报上名来!”
神明的喝问如滚滚天雷,震得整座大殿都在嗡鸣。
贾张氏的魂魄像是要被这声音震散,她浑身的肥肉剧烈地颤抖起来,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磕碰,发出“咯咯咯”的脆响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俺叫……张……张小花……”
她的声音细若蚊蝇,充满了极致的恐惧。
“大胆张小花!”
堂上的城隍爷神目如电,威压如山。
“你可知罪?!”
“罪?我……我没罪……我没罪啊,神仙老爷……”
贾张氏本能地开始撒泼,这是她赖以生存的技能。
“哼!死到临头,还敢狡辩!”
城隍爷再次一拍惊堂木,声音比刚才更加威严。
“本神奉命掌管此地善恶功过,你自出生至今,所思所想,所作所为,我这功过簿上,一笔一画,记录得清清楚楚!”
“你生性贪婪,为人自私,尖酸刻薄,欺凌弱小!”
“虐待儿媳秦淮茹,视其为牲口牛马!”
“偷盗邻里财物,从针头线脑到救命粮票,无所不取!”
“搬弄是非,颠倒黑白,致使邻里不睦,家宅不宁!”
“桩桩件件,罄竹难书!”
随着城隍爷每一句审判,大殿侧面那面光滑如镜的墙壁上,开始浮现出一幅幅清晰的画面。
是她年轻时,趁着邻居不在家,偷偷翻墙进去,将人家刚下的鸡蛋揣进怀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