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化不开,将整个四合院浸泡在冰冷的墨汁里。
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,卷起地上的灰尘,屋里那盏昏黄的油灯随之晃动,把墙上的人影拉扯得张牙舞爪。
秦淮茹将一口黑铁锅重重地顿在桌上,锅底与桌面碰撞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锅里是玉米糊,稀得能清楚照见她自己那张被愁苦与疲惫刻满的脸。水多,米少,这是贾家饭桌上颠扑不破的真理。
她又从橱柜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,用刀切下几片薄得透光的咸菜,码在一个豁了口的盘子里。这就是一家人全部的晚饭。
“吃饭了!”
她朝着里屋喊了一声,嗓音干涩,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意。
话音刚落,两个瘦小的身影立刻从里屋的阴影里窜了出来。是小当和小槐花,她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,亮得惊人,死死地盯着桌上那锅玉米糊,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。
孩子们熟练地爬上长凳,拿起自己的碗,眼神里充满了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。
秦淮茹的目光扫过屋内,眉头却微微蹙起。
不对劲。
以往一到饭点,婆婆贾张氏总是第一个坐上饭桌,像一尊雷打不动的门神,生怕自己和孩子们多喝一口汤。
可今天,她却还坐在角落的马扎上,一动不动,肥硕的身躯缩成一团,整个人都陷在黑暗里,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泥塑。
秦淮茹心里泛起一丝奇怪的感觉。
“妈,吃饭了。”
她又提高了一点音量,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有些空旷。
贾张氏的身体似乎颤动了一下,却没有回头,也没有应声。
秦淮茹心里的疑云更重了。她盛了一碗粥,递给小当,目光再次在屋里搜寻。
还有一个身影不见了。
那个最能闹腾,最能惹是生非的身影。
“棒梗呢?跑哪玩去了?”
她随口问了一句,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无奈。这孩子野惯了,不到饭点绝不着家。
这一问,仿佛将一根点燃的火柴,丢进了塞满炸药的木桶。
一直沉默不语的贾张氏,猛地从马扎上弹了起来!
她的动作幅度之大,让那张老旧的马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她的脸上,是一种秦淮茹从未见过的神情,混杂着惊慌,恐惧,还有一丝试图掩盖的色厉内荏。
“我哪知道他死哪去了!”
贾张氏的声音尖利刺耳,划破了屋内的死寂。
“下午就跟院里那帮小崽子出去玩了,到现在还没回来!”
秦淮茹端着碗的手,在半空中僵住了。
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瞬间窜遍全身。
天已经黑透了。
外面的胡同里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,风刮得跟狼嚎似的。
还没回来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