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贾家出来,冰冷的夜风兜头灌进脖颈,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,狠狠刮过他发热的皮肤。
那颗被秦淮茹的眼泪和易中海的“鼓励”烧得滚烫的头脑,终于冷却下来。
傻柱猛地打了个激灵,停下脚步。
他站在空旷无人的院子里,四周是邻居们紧闭的门窗,黑暗中仿佛藏着无数双窥探的眼睛。一股迟来的心虚和恐慌,顺着他的脊梁骨,丝丝缕缕地向上爬。
牛皮已经吹出去了。
可钱呢?
三十七块五。
这个数字像一口无形的铁锅,死死地扣在他身上,压得他胸口发闷,几乎喘不过气。
这几乎是他一个月的全部工资。
可他何雨柱是什么人?轧钢厂食堂的大师傅,人称傻柱,最好一个脸面,讲究一个排场。平日里花钱如流水,兜里常年比洗过的脸都干净。
找院里人借?
他脑子里刚冒出这个念头,就被自己掐灭了。
陈建国在全院大会上那一通杀鸡儆猴的手段,早就把所有人的胆子给吓破了。现在谁还敢跟贾家沾上半点关系?那不是把自己的脖子往陈建国的刀口上送吗?
越想,心里越是堵得慌。
一股无名火在他胸膛里乱窜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疼。
他开始在院子里来回兜着圈子,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急,仿佛要把脚下的青砖踩出裂纹。
可无论他怎么走,脑海里都挥不去秦淮茹那张梨花带雨的脸。
那双眼睛,湿漉漉的,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依赖。
“柱子,现在我只能靠你了……”
这句话,每一个字都化作了最柔软的钩子,死死地勾着他的心。
一想到秦姐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,傻柱的心就软成了一滩烂泥。
他猛地站定,牙关狠狠咬在一起,腮帮子的肌肉绷成两块坚硬的石头。
一股邪火从丹田直冲天灵盖!
不就是钱吗!
他傻柱,顶天立地的爷们,还能让自己的女人受这份天大的委屈?
一个念头,疯狂,大胆,像一条蛰伏已久的毒蛇,猛地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探出了头。
偷!
这个字一蹦出来,就再也压不下去,瞬间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绪。
他的脑海里,立刻就锁定了一个绝佳的目标。
几天前在食堂,一车间那个长得跟发面肥猪一样的王主任,多喝了几杯猫尿,当着所有人的面,拍着胸脯吹嘘。
他说自己的办公室里,锁着一套从苏联进口的精密扳手。
那是上次全厂技术大比武,厂领导特意奖励给他的宝贝。
据王胖子自己说,那套扳手是用什么特殊合金打造的,在灯光下锃光瓦亮,晃得人眼晕。这种尖货,要是流到黑市上,随随便便就能卖出上百块的天价!
上百块!
这个数字,在他的脑海里轰然炸开,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迷茫和恐惧!
只要能把那套扳手弄到手,别说三十七块五了,就是三百七十五块,那也只是小钱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