斜阳的余晖穿过老旧的槐树枝杈,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。
永久牌自行车的链条发着清脆而有节奏的“咔哒”声,陈建国不疾不徐地蹬着车,傍晚的微风拂面,带走了最后一丝夏末的燥热。
从集古斋出来,他整个人的精神都处于一种极度放松且通透的状态。
父亲的遗物,那些看似寻常的木雕和图纸,其内里蕴藏的价值远超想象。更重要的是,那位深藏不露的齐老,为他提供了一个完美处理这些珍宝的渠道。
那不是销赃。
那是价值的对等交换,是通往更高层面的合作。
车轮滚滚向前,治安科那栋灰色的二层小楼已经遥遥在望。
他将车停好锁上,迈步走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,一股独属于办公场所的、混杂着墨水、旧纸张和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办公室里,张大力正像热锅上的蚂蚁,来回踱步,一听到楼梯口的动静,猛地抬头,看见陈建国的身影,眼睛瞬间就亮了,一个箭步冲了过来。
“科长!您可算回来了!”
他的声音里压抑着一股呼之欲出的兴奋,脸膛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。
“派出所那边,关于许大茂和傻柱的案子,已经有结论了!”
“说。”
陈建国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后,拿起桌上那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缸子,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凉白开,动作不紧不慢,沉稳得与张大力的焦急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水面倒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。
张大力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是在组织语言,但那股子解气的劲儿还是让他语速飞快。
“查清了!全查清了!派出所那边联合咱们厂保卫科,审了一天一夜,把那俩孙子的底裤都给扒出来了!”
“那个许大茂,他娘的就不是个东西!从头到尾就是他搞的鬼!教唆傻柱去偷,他自己躲在后面联系下家销赃,分大头!还有,上次在小树林里拿板砖拍您的,也是他!”
张大力一拳砸在自己手心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“还不止这些!他以前在厂里放映电影的时候,偷摸卖废胶片、顺手牵羊拿厂里零件的那些烂事,这次全被人给捅出来了!一桩桩,一件件,证据确凿!”
“派出所的同志说了,这叫主犯,教唆犯,行凶伤人,盗窃公共财产,惯偷!几条罪名加在一起,就是罪大恶极,必须从重、从严处理!”
他刻意停顿了一下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,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巨大的能量。
“初步估计,数罪并罚,至少二十年!”
二十年。
这个数字像一颗石子,投入陈建国平静的心湖,却没能激起任何波澜,只是无声地沉了下去。
他端起搪瓷缸,喝了一口水,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,压下了心中最后一丝浮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