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打那个被贾家当成顶梁柱和长期饭票的傻柱，被公安用一副锃亮的手铐带走后，贾家的天，就用一种无可挽回的姿态，轰然塌陷。
天，是真真正正地塌了。
秦淮茹那张总是挂着几分愁苦的脸，如今更是被一层挥之不去的死灰色笼罩。她依旧是轧钢厂的女工，每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去上班，可那点微薄到可怜的薪水，在过去，有傻柱的接济，尚能勉强维持一家五口的体面。
现在，傻柱倒了。
她那点钱，不仅要填满五张嗷嗷待哺的嘴，更要面对棒梗偷盗工厂物资后，那笔沉甸甸的赔偿款。
双重重压之下，这个家，被彻底榨干了最后一丝油水。
“米……饭……”
年幼的小当趴在冰冷的桌子上，有气无力地呢喃着，小脸蜡黄，嘴唇干裂起皮。
好几天了。
这个家里，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过一粒完整的米了。
饥饿，不再是一个抽象的词汇，它化作了实质的痛苦，是胃里翻江倒海的酸水，是四肢百骸传来的无力感，是眼前阵阵发黑的金星。它像一头潜伏在阴暗角落里的猛兽，用最残忍的方式，一口一口，啃噬着这个家庭里每个人仅存的理智和人性。
而这头猛兽，最先吞噬的，就是贾张氏。
这个自私到了骨子里的老虔婆，她的世界里从来只有自己。当饥饿的爪牙抓挠着她的肠胃时，她所有的伪装和“长辈”的身份都被撕得粉碎，只剩下最原始、最恶毒的怨恨。
她自己受不了饿，便将这股无能狂怒，尽数倾泻在同样忍饥挨饿的秦淮茹和三个孩子身上。
“丧门星！一群讨债鬼！”
贾张氏肥硕的身躯像一座肉山，堵在门口，一双三角眼迸射出怨毒的光，指着秦淮茹的鼻子破口大骂，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。
“要不是你们这几个赔钱货，我们家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？棒梗那个小畜生，天生就是个贼骨头！你这个当妈的，也不是什么好东西，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勾三搭四，连自己的儿子都管不好！”
她的声音尖利刺耳，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，充满了恶毒的诅咒。
“现在好了！傻柱那个冤大头进去了，没人给你们擦屁股了！都得饿死！饿死活该！”
她骂得痛快，却绝口不提，若不是她平日里的纵容和“我孙子没错”的畸形教育，棒梗又怎会走到今天这一步。
骂完，她还不解气，看见棒梗和小当正虚弱地靠在墙角，便冲过去，拧起棒梗的耳朵。
“还敢躲？你个小王八蛋，都是你害的！老娘今天打死你！”
棒梗被饿得浑身发软，哪里是她的对手，只能发出微弱的哭嚎。秦淮茹想上前阻拦，却被贾张氏一把推开，一个趔趄差点摔倒。
“滚开！你个扫把星！还想护着他？我告诉你们，从今天起，这个家没饭吃！一粒米都没有！都给我喝凉水去！”
打骂，成了这个家的常态。
棒梗和小当被饿得实在受不了，只能听从贾张氏的“命令”，一次又一次地跑到院子里的水龙头下，拧开冰冷的开关，大口大口地灌着凉水。
冰水入腹，暂时压下了胃里的灼烧感，却带走了身体里最后一点热量，让他们冷得瑟瑟发抖。
这天下午，太阳懒洋洋地挂在天上，却吝于施舍一丝暖意。
棒梗的肚子叫得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，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，眼前一阵阵发黑，耳朵里嗡嗡作响。
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。
就在这时，一股霸道的、带着海风咸腥和油脂焦香的味道，野蛮地钻进了他的鼻腔。
是咸鱼！
棒梗的眼睛瞬间亮了，浑浊的瞳孔里爆发出惊人的光彩。他循着味道的来源，脚步虚浮地挪到了前院。
香味，是从邻居李大婶家窗户飘出来的。
一根麻绳穿过窗框，上面正挂着一条晾晒的咸鱼，鱼身泛着油润的光泽，在微风中轻轻晃动，那股勾魂夺魄的香味，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。
棒-梗的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，口水不受控制地疯狂分泌。
吃掉它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