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巨响,厚重的木质房门被狠狠地带上,又弹回门框,锁舌“咔哒”一声落下。
这声音,像一把铡刀,干脆利落地斩断了门内外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。
门外,是四合院里探头探脑的邻居,是傍晚嘈杂的炊烟与人声,是鲜活的人间。
门内,光线骤然黯淡。
空气里,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,是汗酸、霉味、剩饭馊味和廉价肥皂混合在一起,发酵了无数个日夜后,沉淀下来的,名为贫穷与绝望的气息。
贾张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像一只护食的野狗,挡在秦淮茹身前,一双三角眼死死地锁定着陈建国,充满了警惕与怨毒。
陈建国对她视若无睹。
他的脚步沉稳,皮鞋踩在坑洼不平的土地上,发出一下又一下清晰的声响,每一步,都仿佛踏在秦淮茹的心跳上。
他径直走到那张油腻的八仙桌旁。
没有多余的动作,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、折叠得已经起了毛边的纸。
“啪。”
他松开手,任由那张纸片飘落在桌面上。
那是一张借据,上面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,但“欠款五十元”和下面那个鲜红的、属于贾东旭的指印,依旧刺眼。
一个旧时代的亡魂,在此刻,仿佛从这张纸上爬了起来,冰冷地注视着他的妻与母。
贾张氏的呼吸瞬间急促。
秦淮茹的脸色,则在看到那枚指印的瞬间,又白了三分。
陈建国没有停顿。
他再次伸手入袋,这次掏出的,是一张崭新的、雪白的计算纸,和一支泛着金属光泽的钢笔。
他拉开椅子,坐下。
这个动作,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。他成为了这个昏暗房间里唯一的光源,也是唯一的审判官。
他看着站在面前,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控制不住微微颤抖的秦淮茹,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、纯粹为了清算的口吻,平静地开了口。
“我们来算一笔账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钻进婆媳二人的耳朵里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“第一笔,旧账。”
陈建国抬起笔,钢笔尖在雪白的纸上,划下第一道冰冷的痕迹。
“三年前,我父亲看贾东旭可怜,借给他五十块钱。这笔钱,本金五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从那张旧借据上扫过,最终落回秦淮茹那双失去焦点的眼睛上。
“这三年,钱不是白借的。利息,我不多算,也不少算。凑个整,本金加利息,一百块。”
“一百块”三个字,让贾张氏的眼皮狠狠一跳。
秦淮茹的嘴唇嗫嚅了一下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在陈建国那双平静到可怕的眼睛注视下,任何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“第二笔,新账。”
陈建国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,但他的目光,却陡然变得锐利,仿佛能穿透秦淮茹的身体,看到她内心深处所有的肮脏与算计。
“棒梗,你的儿子,偷盗轧钢厂仓库物资,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三十七块五毛。”
钢笔在纸上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记录下第二笔罪证。
“傻柱,为了给他凑钱,铤而走险,偷盗更重要的援建物资。虽然是他个人行为,但起因,在你们贾家。”
他的声音里,带上了一丝冷峭的讥讽。
“这笔账,源头是你们,自然也要算在你们头上。不多要,五十块。”
秦淮茹的身体晃了一下,几乎站立不稳。
“第三笔。”
陈建国看也没看她,继续他的清算。
“就在刚才,棒梗当着全院人的面,偷窃邻居晾晒的咸鱼。造成他人财产损失,败坏四合院整体名誉,影响极其恶劣。这笔赔偿,十块。”
“还有……”
他终于抬起眼,那双眼睛里,再无半分邻里情谊,只剩下纯粹的、冰冷的厌恶。
“这些年,傻柱接济你们家,吃了多少,用了多少,你秦淮茹心里没数吗?”
“一袋白面,一桶豆油,几斤猪肉,还有一次又一次塞到你手里的零钱。前前后后,零零总总,不下五百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