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么给钱。
要么滚蛋。
陈建国留下的最后通牒,字字如冰,句句如刀。
每一个音节都化作实质的寒气,盘踞在贾家这间昏暗小屋的屋顶,凝结成霜。
桌上,两张薄薄的纸,却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一张是计算单,上面用钢笔写着一个刺眼的数字——“六百四”。
另一份,是“房产转让协议”,黑色的铅字冰冷而无情,仿佛已经提前宣判了贾家的死刑。
秦淮茹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两张纸上。
世界在她的眼前开始倾斜,旋转,最终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。
她被这漩涡无情地吞噬,坠入彻底的绝望。
六百四十块!
这个数字在她的脑海里轰鸣,炸响。
在这个时代,一个高级技术工人的月薪,也不过三十出头。
这笔钱,不是一座山。
它是一片天,一片黑沉沉、压下来能将人碾成齑粉的天!
把这个家拆了卖零件,把她们婆媳俩的骨头敲碎了熬油,也凑不出这笔钱的零头!
“陈建国!”
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死寂。
“你个天杀的!你不得好死!”
贾张氏终于从那短暂的呆滞中挣脱出来,浑浊的双眼瞬间被血丝填满。
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狼,嘶吼着,疯了一样扑向桌子,伸出干枯的爪子,要去撕毁那两张决定她们命运的纸。
陈建国甚至没有移动脚步。
他只是眼神一凛,那股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煞气瞬间释放。
他随意地抬手一挥。
动作并不快,甚至带着几分懒散。
可贾张氏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推向一边,踉跄几步,一屁股墩在了地上。
“我给你们三天时间考虑。”
陈建国站直了身子,投下的阴影将瘫坐在地上的秦淮茹完全笼罩。
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,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程序化的、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。
“三天后,我来拿钱。”
“或者,收房。”
话音落下,他转身就走。
整个过程,他没有再多看那婆媳俩一眼,仿佛她们只是两件无关紧要的陈设。
门被带上,发出轻微的“咔哒”声,却像重锤一样,敲碎了屋里最后的一丝声响。
死一样的寂静。
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,压迫着耳膜,让人窒息。
窗外邻里的说笑声,孩子们的打闹声,都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几分钟,也许是一个世纪。
贾张氏才哼哼唧唧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爬起来。
她揉着被摔疼的屁股,看着依旧失魂落魄、瘫软如泥的秦淮茹,非但没有思考任何解决问题的办法,那双三角眼里,反而闪烁起一种令人心悸的光。
那光芒里,混杂着恶毒,更深处,是无法抑制的贪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