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沉,将四合院的轮廓浸染成一片模糊的灰。几盏昏黄的煤油灯被挂在廊檐下,光线挣扎着,将人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又细又长,彼此交叠,如同鬼魅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,混合着晚饭后各家飘出的残余菜香,搅成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。
中院。
三张斑驳的八仙桌被笨拙地拼凑在一起,形成一个简陋的审判台。
一大爷易中海、二大爷刘海中、三大爷阎埠贵,三人并排而坐,面孔在跳跃的火光下忽明忽暗。他们挺直了腰板,刻意做出的严肃表情,反倒透出几分滑稽。
院里的住户们,乌泱泱地围了一圈。男人们蹲着、站着,手里夹着劣质的卷烟,烟头在夜色里明明灭灭。女人们则抱着孩子,或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,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,目光时不时地,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,投向角落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。
林建国。
他被三大爷阎埠贵用“全院大会,谁都不能缺席”的由头,硬是从屋里“请”了出来。他没坐,只是靠着一根廊柱,双手插在裤兜里,神情淡漠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。
整个场面,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终于,易中海重重地咳嗽了一声,那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突兀,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老脸,硬是挤出了几分悲怆。声音先是低沉,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,开始了他的表演。他从贾东旭如何勤恳工作讲起,讲到他如何是家里的顶梁柱,最后,重点渲染了昨天临终前,那场托孤的悲情大戏。
在他的嘴里,一个在工作中麻痹大意、害人害己的普通工人,被硬生生塑造成了一个舍己为人、顾家爱厂的“英雄”。
“东旭走得惨啊……”
易中海说到动情处,抬起粗布袖子,用力地在眼角抹了两下,动作夸张,却不见半点泪痕。
“贾家,算是塌了天了!淮茹一个年轻的寡妇,上面还有个婆婆,下面还拉扯着三个孩子,这往后的日子,可怎么熬哟!”
他这番话,成功勾起了不少心软大妈的同情心,人群中响起了几声低低的啜泣和叹息。
火候差不多了。
易中海话锋陡然一转,那双浑浊的老眼,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林建国。
“但是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感。
“我们这个院,不能散!我们是一个团结友爱的大集体!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贾家孤儿寡母,就这么掉进火坑里不管!”
他顿了顿,语气变得更加激昂。
“尤其是,我们不能忘了,老林师傅是为了救东旭才牺牲的!东旭虽然不在了,可他跟林家的这份‘缘’,这份情,不能就这么断了!”
“说得对!”
二大爷刘海中猛地一拍桌子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官瘾十足地接过了话头。
“一大爷高瞻远瞩!我们必须为贾家想个万全之策!”
坐在最边上的三大爷阎埠贵,适时地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,镜片反射着灯火的光,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精明。
“要我说啊,”他慢条斯理地开口,每一个字都透着算计,“建国,是我们院里现在条件最好的年轻人。轧钢厂五级钳工,一个月工资九十多块,顶我们好几个。而且,他现在还是一个人过日子,负担轻。从情从理,都应该多为大院承担一些责任嘛。”
一个唱红脸,一个唱白脸,一个敲边鼓。
三个老家伙配合得天衣无缝,三言两语间,就将一张无形的道德大网,朝着林建国当头罩下。
气氛被烘托到了顶点。
易中海认为时机已到,他图穷匕见。
他缓缓站起,身形在昏黄的灯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,压向林建国。他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,像是法官在宣读一份不容上诉的判决。
“所以,我在这里提议!”
“为了弥补老林师傅当年牺牲的遗憾,也为了不让贾家的孤儿寡母流落街头,有个依靠!”
“就让林建国,‘接替’贾东旭的位置,娶了秦淮茹,把贾家这个家,给撑起来!”
他张开双臂,面向众人,声嘶力竭地问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