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家院里那点鸡鸣狗盗的破事,林建国既没兴趣知道,更懒得关心。
对他而言,那不过是新生活开启前,几只恼人苍蝇的嗡鸣。
次日,正午。
轧钢厂食堂里人声鼎沸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大锅饭特有的、混杂着窝头、酸菜和汗水的复杂气味。
工人们的搪瓷缸子和铝制饭盒里,内容大同小异。
灰黄色的窝头,黑乎乎的咸菜疙瘩,运气好的,能分到一勺飘着几片菜叶的土豆汤。
这就是这个年代,大多数人习以为常的午餐。
林建国寻了个角落坐下,在周围一片艳羡又夹杂着些许嫉妒的目光中,不急不缓地打开了自己的饭盒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饭盒上层,一只形态饱满、通体油润金黄的咸水鸭,正静静地躺着,表皮上凝结着一层晶亮的肉冻。
下层,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、粒粒分明、闪烁着珍珠般光泽的白米饭。
饭盒开启的瞬间,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咸香霸道地炸开,瞬间侵占了整个食堂的空气,将那股寡淡的饭菜味冲得七零八落。
那香味,浓郁、醇厚,带着卤料的复合香气和鸭肉独有的油脂芬芳,像一只无形的手,攥住了在场所有人的鼻子,勾起了他们肚子里最深沉的馋虫。
“咕咚。”
邻桌一个正在啃窝头的工人,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,眼睛死死地钉在林建国的饭盒上,手里的窝头瞬间就不香了。
“我的老天爷!建国,你这……你这是把馆子搬来了?”
同桌的张哥眼珠子瞪得溜圆,手里的筷子都停在了半空。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。
“咸水鸭?整只的?还有……还有白米饭?”
另一个工友凑过头来,使劲嗅了嗅,脸上露出一种近乎于痛苦的陶醉表情。
“建国现在可是咱们厂的五级钳工,宝贝疙瘩!吃这点好的,那叫理所应当!”
有人高声附和,语气里满是理所当然的羡慕。
林建国心中平静。
这只咸水鸭,是他清晨用5个功勋点从空间兑换的杰作。皮白肉嫩,咸香入骨,是他对自己辛勤工作的犒劳,更是他融入新环境的敲门砖。
他笑了笑,拿起筷子,没有丝毫炫耀的姿态,动作干脆利落地撕下一个肥硕流油的鸭腿。
“张哥,别看着了,尝尝。”
他将鸭腿递了过去。
张哥下意识地就想推辞,可那扑鼻的肉香和林建国坦然的眼神,让他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林建国没等他们反应,又将另一只鸭腿和几块胸脯肉分给同桌的其他人。
“都别客气,今天我这饭盒里东西多,一个人也吃不完,大家伙儿都尝个鲜。”
“哎哟,建国,这多不好意思!”
“太客气了,你这可是精贵东西!”
工友们嘴上客气着,身体却无比诚实。
一只只手伸了过来,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泛着油光的鸭肉,仿佛接过的不是一块肉,而是一份天大的情谊。
一口鸭肉送进嘴里。
牙齿轻易撕开微韧的鸭皮,饱含咸香汁水的嫩肉在舌尖化开,那股子鲜美瞬间引爆了味蕾。
幸福感,从口腔直冲天灵盖。
几个工人闭上眼睛,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,脸上是别无所求的满足。
一顿饭的时间。
一只咸水鸭,让林建国这个名字,在整个车间工人的心里,变得沉甸甸的。
吃人嘴短,拿人手软。
这份人情,比说一百句漂亮话都有用。以后谁想在车间里给他穿小鞋,都得先问问桌上这些吃过他鸭肉的兄弟答不答应。
这,就是他要的效果。
……
下班铃声响起。
林建国揣着刚到手的工资和几尺布票,骑着他那辆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,直奔供销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