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靠衣装马靠鞍。
作为厂里最年轻的五级钳工,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不像话。做身新衣服,不仅是为自己添行头,更是为了将来相亲时,能有个拿得出手的体面形象。
供销社里人来人往。
林建国径直走向布料柜台。
还没走近,他就看见一个穿着干净碎花衬衫,扎着两条乌黑麻花辫的姑娘,正被一个青年堵在柜台角落。
那姑娘,林建国有点印象。
是住在附近大院,在小学当老师的冉秋叶。
似乎是因为学校放暑假,她被临时安排到供销社来帮忙。
此刻,她正一脸为难地被一个穿着喇叭裤、梳着油头、浑身散发着流里流气味道的青年纠缠着。
“冉同志,别这么见外嘛!交个朋友,对我对你都有好处!”
青年脸上挂着自以为帅气的笑容,一只手不老实地就要去抓冉秋叶放在柜台上的手。
“我爸可是采购科的副科长!跟我处对象,你以后还用来这儿站柜台?”
冉秋叶又气又急,脸颊涨得通红,身体不住地向后缩,想要避开对方的触碰。
“同志!请你放尊重一点!我不认识你!”
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林建国眼神一冷。
他没有出声呵斥,只是迈开长腿,上前一步,沉默地、却又无比精准地,将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冉秋叶和那青年之间。
他的身形高大挺拔,像一堵突然立起的墙,瞬间隔绝了青年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。
他看都没看那青年一眼,仿佛对方只是一团空气。
他将手里的布票放在柜台上,目光落在冉秋叶的脸上,声音沉稳,不带一丝波澜。
“同志,麻烦帮我量三尺的确良。”
这平静的声音,在此刻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。
那青年好事被搅,一股邪火直冲脑门,刚要张嘴骂人,一抬头,恰好对上了林建国转过来的视线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?
没有愤怒,没有警告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与锐利。
那眼神,如同刚刚从冰水中捞起的淬火之钢,带着一股子能刺穿人心的寒意和硬度。
青年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,所有准备喷涌而出的脏话,瞬间凝固在了舌根。
一股寒气,从他的尾椎骨直窜上后脑。
“看什么?”
林建国终于瞥了他一眼,语气淡漠。
“没见过买布?”
“你……”
青年被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噎得面色涨红,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
在林建国那绝对的力量感面前,他所有关于家世背景的优越感,都显得那么可笑和无力。
他色厉内荏地瞪了一眼,最终还是夹着尾巴,灰溜溜地走了。
“谢谢……谢谢你,同志。”
压迫感消失,冉秋叶长长地松了口气,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,声音里满是感激。
眼前的男人,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工装,却掩不住那挺拔如松的身姿。眉目清朗,鼻梁高挺,尤其是刚才那份不动如山的沉稳,让她那颗因惊吓而狂跳的心,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。
“不客气。”
林建国微微点头,神色依旧平静。
冉秋叶接过他递来的布票,指尖在交接的瞬间,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指尖。
那触感温热而干燥,带着一层薄薄的、属于常年劳作的茧。
一股微弱的电流,仿佛顺着她的指尖,瞬间窜遍了全身。
冉秋叶的脸颊,“唰”的一下,腾起一片滚烫的红云,那热度不受控制地蔓延,从脸颊到脖颈,一直烧到了小巧的耳根。
她猛地低下头,心如鹿撞,再也不敢去看林建国的眼睛。
她手脚麻利地转身,扯下布料,量好尺寸,用剪刀“咔嚓咔嚓”几下剪断,动作快得有些慌乱,然后将叠好的布料递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