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没散尽时,温星晚就被巷口施工队的电钻声吵醒。她揉着眼睛走到窗边,正好看见陆星辞穿着浅灰色工装服,站在老槐树下和工人说话,安全帽檐压得很低,却还是能看清他侧脸上的轮廓——和十年前那个蹲在树下给她剥枇杷的少年,渐渐重合在一起。
“笃笃笃。”
敲门声响起时,温星晚刚把藤筐里的枇杷干倒进玻璃罐。她擦了擦手跑去开门,陆星辞手里拎着个保温桶,安全帽放在门边,额角还沾着点灰尘。
“刚买的豆浆,还热着。”他把保温桶递过来,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玻璃罐上,“这是……当年的枇杷干?”
温星晚点头,把玻璃罐放在桌上,阳光透过罐身,把橙黄色的枇杷干照得透亮:“上次翻藤筐时找到的,还没坏,就是有点硬了。”她捏起一块递过去,“你尝尝?还是你外婆当年晒的味道。”
陆星辞接过枇杷干,放在嘴里轻轻咬了口。甜意带着点果酸漫开,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。他忽然想起十年前,自己蹲在老槐树下,把剥好的枇杷肉塞进她嘴里,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,说“比糖还甜”。
“还是老味道。”他轻声说,眼里带着点暖意。
温星晚看着他,忽然想起昨天屋顶上的对话,脸颊莫名有些发烫。她转身打开保温桶,拿出两杯豆浆:“快喝吧,一会儿该凉了。对了,你今天来,是要跟我说老巷改造的事吗?”
“嗯。”陆星辞从公文包里拿出张图纸,铺在桌上,“这是修改后的方案,你外婆家的屋顶保留原样,阁楼的窗户会换成双层玻璃,既能保温,又不影响看星星。”他指着图纸上的标记,“还有你说的老槐树下的石凳,也会保留,我让人重新打磨了表面,不会硌屁股。”
温星晚凑过去看图纸,铅笔勾勒的线条清晰细致,连院墙边的牵牛花架都标了出来。她忽然发现,图纸角落画着颗小小的星星,和藤筐里纸条上的笔迹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你画的?”她指着星星问。
陆星辞耳尖微微泛红,点了点头:“随手画的,想着让图纸好看点。”他顿了顿,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施工队下周要开始修屋顶,你要是想把藤筐里的东西暂时搬出来,我可以帮你送去我家存放,免得落灰。”
温星晚犹豫了一下。藤筐里除了星星纸条和枇杷干,还有那封刚拆的信,都是她藏了十年的秘密。可看着陆星辞认真的眼神,她还是点了点头:“好啊,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两人一起把藤筐搬到车上时,巷口的豆浆摊已经摆了出来。张奶奶看见他们,笑着挥了挥手:“星辞啊,昨天跟你说的甜豆浆,今天给你留着呢!”
陆星辞回头笑了笑:“谢谢张奶奶,一会儿过来买。”他转身看向温星晚,“要不要再喝杯甜豆浆?张奶奶做的比外面的甜。”
温星晚刚想点头,手机忽然响了——是出版社的编辑打来的,催她交古籍校注的稿子。她皱了皱眉,挂了电话后有些歉意地说:“抱歉,我得先回出版社,稿子还没改完。”
“没事,我先把藤筐送回家,下午再帮你把修复工具送过来。”陆星辞帮她拉开车门,“路上注意安全,有事给我打电话。”
温星晚点头,上车时忽然想起什么,从包里拿出颗薄荷糖递过去:“这个给你,上次你说喜欢薄荷味。”
陆星辞接过薄荷糖,看着她的车消失在巷口,才转身走向豆浆摊。张奶奶看着他手里的薄荷糖,笑着打趣:“星辞啊,跟星晚处对象呢?我看你们俩,从小就般配。”
陆星辞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张奶奶,我们只是朋友。”
“朋友?”张奶奶撇了撇嘴,“当年你搬家前,在我这儿买了十斤枇杷,说要给星晚晒枇杷干,现在还说只是朋友?”
陆星辞的脸颊忽然发烫,赶紧转移话题:“张奶奶,来两杯甜豆浆,打包。”
下午,陆星辞把修复工具送到出版社时,温星晚正在对着电脑改稿子。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,她皱着眉的样子,和十年前在图书馆里认真看书的模样,几乎没什么变化。
“还没改完?”他把工具放在桌上,递过去一杯热咖啡,“刚买的,加了糖。”
温星晚接过咖啡,喝了口,甜意漫进心里,疲惫也少了些。她指了指电脑屏幕:“还有几页就改完了,就是有些古籍的字迹太模糊,得慢慢认。”
陆星辞凑过去看了眼,屏幕上是民国时期的书信,字迹潦草,还有些地方被虫蛀了。他皱了皱眉:“这种字迹确实难认,我帮你看看?我外公以前教过我认旧体字。”
温星晚惊喜地抬头:“真的吗?那太好了,我正愁认不出这些字呢!”
两人一起坐在电脑前,陆星辞指着屏幕上的字迹,一笔一划地解释:“这个‘沪’字,民国时期的写法比现在的复杂,你看右边的‘户’,多了个点。还有这个‘秋’字,竖心旁的写法不一样……”
夕阳西下时,稿子终于改完了。温星晚伸了个懒腰,转头看向陆星辞,发现他正盯着屏幕上的书信发呆。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书信上写着“静安寺的玉兰花又开了,不知你何时能回来”,和她母亲信里的句子,几乎一模一样。
“怎么了?”她轻声问。
陆星辞回过神,摇了摇头:“没什么,就是觉得这封信,和你母亲写的很像。”他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我托上海的朋友查了‘宝成银楼’的陈掌柜,他女儿叫陈曼玉,1987年在上海读大学,和你母亲是同宿舍的。”
温星晚的心猛地一跳:“同宿舍?那她们肯定认识!”
“嗯,我朋友还找到了陈曼玉的联系方式,她说下周要来本地出差,想和你见一面,聊聊你母亲的事。”陆星辞看着她眼里的光,心里忽然有些柔软,“或许,我们能从她那里,找到你母亲留在上海的原因。”
温星晚点头,眼里泛起泪光。她想起母亲未寄的信,想起那枚玉兰花银簪,还有陆星辞这些天的帮忙,忽然觉得,那些藏了十年的秘密,终于要解开了。
两人一起走出出版社时,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。陆星辞看着温星晚,忽然说:“下周陈曼玉来的时候,我陪你一起去见她吧,也好有个照应。”
温星晚抬头看他,眼里带着点笑意:“好啊,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,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,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。温星晚忽然想起藤筐里的枇杷干,想起屋顶上的星图,还有那封迟来的信,心里忽然有了种莫名的期待——期待下周的见面,期待解开母亲的秘密,更期待能和陆星辞一起,在时光的缝隙里,让搁浅的情愫,重新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