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工队的鸣笛声渐渐淡下去时,温星晚才从陆星辞的颈窝里抬起头,鼻尖还泛着红,睫毛上沾着的泪珠被风吹得微微发颤。陆星辞伸手替她拂去脸颊的碎发,指尖擦过她泛红的眼角,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宝。
“哭够了?”他低声笑,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。
温星晚吸了吸鼻子,伸手捶了捶他的肩膀,力道轻得像是挠痒:“都怪你,十年前不说清楚,害得我惦记了这么久。”
陆星辞捉住她的手腕,十指相扣,将她的手捂在掌心。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,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勾勒出清晰的骨节。“是我的错。”他低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目光灼灼,“所以往后的岁岁年年,我都用来赔罪,好不好?”
温星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,软得一塌糊涂。她看着他眼底的认真,看着他眼尾藏不住的笑意,忽然就想起十年前那个夏夜。他拉着她的手爬上屋顶,晚风带着栀子花香,他指着漫天繁星,说以后要带她看遍全世界的星星。那时候的星光,和此刻他眼底的光,一模一样。
她点了点头,声音细若蚊蚋:“好。”
陆星辞的眼睛亮了起来,像是有星星落了进去。他忍不住低头,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,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。
旁边的藤筐还倒扣在草地上,筐底的“星晚,等我回来”几个字,在阳光下格外清晰。温星晚忽然想起什么,挣脱开他的手,蹲下身将藤筐翻过来,伸手去拿那个装着枇杷干的玻璃罐。罐子的盖子锈得厉害,她拧了半天,也没能拧开。
陆星辞走过来,接过她手里的罐子,指尖抵着盖子轻轻一旋,只听“咔哒”一声,盖子就开了。一股淡淡的枇杷香漫了出来,带着时光沉淀的清甜。
“还能吃吗?”温星晚凑过去闻了闻,有些不确定地问。十年的时间,足够让很多东西变质,不知道这罐枇杷干,还能不能尝出当年的味道。
陆星辞捏起一颗,放进嘴里,细细咀嚼。阳光落在他的脸上,他微微眯起眼睛,像是在回味。过了半晌,他睁开眼,眼底带着笑意:“还是当年的味道,和你外婆晒的一样甜。”
温星晚有些惊讶,也捏起一颗放进嘴里。入口是熟悉的清甜,带着微微的酸,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。十年的时光,竟没有冲淡这罐枇杷干的香气,就像他们之间的情愫,被时光尘封了十年,再次开启时,依旧浓烈。
“我记得那时候,你外婆晒的枇杷干总是不够分。”陆星辞靠在梧桐树上,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吃着枇杷干,眼底满是温柔,“我每天放学都去你家院子门口晃悠,就为了能讨到一颗。”
温星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:“原来你那时候是为了枇杷干啊,我还以为你是特意来找我玩的。”
“既是为了枇杷干,也是为了找你。”陆星辞看着她,目光坦诚,“那时候觉得,只要能看到你,就算没有枇杷干,也开心。”
温星晚的脸颊微微发烫,她别过脸,,她别过脸,假装去看藤筐里的星星纸条,耳根却红透了。
陆星辞走到她身边,拿起一张纸条。纸条上的星星画得歪歪扭扭,旁边写着“今天的星星很亮,温星晚的眼睛比星星还亮”。他看着纸条上的字迹,忍不住笑了:“那时候的字,真丑。”
温星晚凑过来看了一眼,也笑了:“明明是你画画技术不行,还怪字丑。”
两人坐在梧桐树下,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那些星星纸条。每一张纸条上,都画着星星,都写着细碎的心事。有的是“今天温星晚穿了白色的裙子,很好看”,有的是“明天要和温星晚一起爬屋顶看星星”,还有的是“温星晚说喜欢枇杷干,我要攒一罐送给她”。
阳光渐渐西斜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巷子里的施工队又开始忙碌起来,机器的轰鸣声和工人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,却丝毫不觉得吵闹。老巷的墙头上,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,风一吹,叶子沙沙作响,像是在诉说着时光的故事。
温星晚忽然想起陆星辞的设计图,想起那张画着小阁楼和梧桐树的图纸。她抬头看向他,眼里带着期待:“你设计的那座房子,真的会建起来吗?”
陆星辞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,点头道:“当然。老巷改造不是简单的拆迁重建,是要保留这里的烟火气。那座小阁楼,就建在你家原来的位置,窗下种梧桐树,院子里种栀子花,就像你小时候的样子。”
温星晚的眼眶又开始发热。她知道,陆星辞不仅是在重建老巷,更是在重建他们遗失的十年时光。
“那我们以后,就住在那里好不好?”她轻声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。
陆星辞蹲下身,与她平视,伸手握住她的手,目光郑重:“好。等老巷改造完成,我们就搬进去。我会在阁楼的窗边放一只藤筐,每天晚上,都陪你看星星。”
温星晚看着他眼底的星光,看着他嘴角的笑意,忽然就觉得,十年的等待,其实一点都不算久。
夕阳西下,金色的余晖洒满了整条老巷。梧桐树下,藤筐里的星星纸条被风吹起,轻飘飘地落在两人的脚边。空气中弥漫着枇杷的清甜,和时光的温柔。
施工队的机器还在轰鸣,老巷的砖瓦间,有新的生机在悄然萌发。就像他们的爱情,搁浅了十年,终于在时光的缝隙里,重新生根发芽,开出了最美的花。
陆星辞站起身,将温星晚拉起来,十指相扣。他牵着她的手,慢慢走在老巷的石板路上,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,却走得格外安稳。
“温星晚。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。
“嗯?”
“下辈子,我再也不会让你等十年了。”
温星晚的脚步顿住,回头看向他。夕阳落在他的脸上,勾勒出温柔的轮廓。她踮起脚尖,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吻,带着枇杷的清甜。
“不用下辈子。”她笑着说,眼里闪着泪光,“这辈子,就很好。”
老巷的尽头,夕阳正缓缓落下,漫天的霞光,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。两人相视而笑,牵着手,慢慢走向霞光深处。身后的藤筐静静躺着,里面的星星纸条,在晚风里轻轻摇曳,像是在为他们祝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