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，温柔地罩住了整座城市。温星晚和陆星辞并肩走在老巷的青石板路上，脚步声被晚风揉碎，混着枇杷树的清甜气息，漫进每一个角落。陆星辞的左手提着那只旧藤筐，右手牵着她的手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，熨帖得让人心安。
巷口的路灯一盏盏亮着，昏黄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叠着，像是再也拆不开的结。老巷的改造工程已经到了收尾阶段，那些被保留下来的院落，墙头爬满了翠绿的藤蔓，在夜色里漾着细碎的微光。不远处的施工棚里，还亮着几盏灯，偶尔传来几声工人的谈笑声，却丝毫不扰这巷子里的静谧。
“要不要去我家坐坐？”温星晚的声音轻轻的，带着几分试探。她侧过头看他，路灯的光落在她的脸上，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，像蝶翼停驻在眼睑。
陆星辞的脚步顿了顿，低头看她，眼底漾着笑意：“好啊，正好想尝尝你说的，放了十年的枇杷干。”
温星晚的脸颊微微发烫，轻轻挣了挣他的手，却被他握得更紧了。“早就跟你说过，味道肯定不好了。”她小声嘀咕着，心里却像揣了颗糖，甜丝丝的。
两人沿着巷子里的小路拐了几个弯，就到了温星晚住的地方。那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，爬墙虎绕着红砖墙壁，一直蔓到三楼的窗台。温星晚掏出钥匙开门，玄关的灯应声亮起，暖黄的光瞬间铺满了小小的客厅。
“随便坐吧，我去给你倒杯水。”温星晚换了鞋，把陆星辞引到沙发前，转身往厨房走。
陆星辞没有急着坐下，他的目光落在客厅的书架上。书架是原木色的，满满当当摆着各种书，还有一些小巧的摆件——一只陶瓷的小兔子，一个生锈的铁皮青蛙，还有一叠用红绳系着的画纸。他认得那些画纸，是小时候他给她画的星星，一张一张，都被她好好收着。
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挪过去，指尖轻轻拂过画纸的边缘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，软得一塌糊涂。
“你在看什么？”温星晚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，看到他盯着那些画纸，脸颊更烫了，“都是些小时候的东西，乱糟糟的，没来得及收拾。”
陆星辞转过身，接过她递来的水杯，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，两人都愣了一下，随即相视一笑。“很好看，”他认真地说，“比我记忆里的还要好看。”
温星晚低下头，抿了抿嘴唇，忽然想起什么似的：“对了，我去把那罐枇杷干拿出来。”
她转身走进书房，没一会儿就捧着一个玻璃罐出来。罐子是透明的，里面装着褐黄色的枇杷干，因为放了太久，颜色已经变得很深，看起来确实有些不起眼。她把罐子放在茶几上，拧开盖子，一股淡淡的果香混着岁月的味道，漫了出来。
陆星辞拿起一块枇杷干，放进嘴里。口感有些干硬，甜中带着一丝微酸，味道确实算不上好，却偏偏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热。这是她十年前亲手晒的，是她攥在手里，在他家门口等了一个下午的枇杷干。
“怎么样？很难吃吧？”温星晚看着他的表情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。
陆星辞却摇了摇头，慢慢咀嚼着，声音带着几分沙哑：“很好吃，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枇杷干。”
温星晚的心猛地一颤，抬起头看他，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。那里面盛着的温柔，像星光一样，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了。
两人坐在沙发上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聊小时候爬屋顶看星星，聊他走后这些年的点点滴滴，聊老巷改造的那些事。时间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，又像是被拉得很长很长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，月光透过薄纱窗帘，洒在地板上，像一层霜。温星晚起身去关窗户，一阵晚风拂过，吹起她的长发。陆星辞看着她的背影，看着月光落在她身上的样子，忽然觉得，这样的时光，真好。
“星晚，”他忽然开口，声音低沉而温柔，“老巷的保护院落，我想按照我们小时候的样子，重新布置一下。”
温星晚关窗户的手顿了顿，转过身看他：“小时候的样子？”
“嗯，”陆星辞点了点头，眼底闪着光，“我们可以在院子里种一棵枇杷树，再搭一个小秋千，就像小时候那样。屋顶也可以留着，夏天的时候，我们还能一起爬上去看星星。”
温星晚的眼睛亮了起来，像盛满了星光。“真的吗？”她的声音里带着期待，“可是，这样会不会很麻烦？”
“不麻烦，”陆星辞笑了，“为了你，一点都不麻烦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她面前，轻轻握住她的手。月光落在两人的身上，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“星晚，”他看着她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说，“十年前，我没能说再见，没能兑现我的承诺。十年后，我想把所有的遗憾都补回来。我想和你一起，守着这条老巷，守着我们的回忆，一直走下去。”
温星晚的眼眶瞬间红了，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，一颗一颗落下来。她看着眼前的男人，看着这个她惦记了十年的人，心里的委屈、惦念、欢喜，全都涌了上来。
“陆星辞，”她哽咽着，声音断断续续，“你知道吗？这十年，我每天都在想你。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，有没有好好睡觉，有没有……还记得我。”
陆星辞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，疼得厉害。他伸出手，将她紧紧拥入怀中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，声音带着哽咽：“我记得，我一直都记得。记得你喜欢吃甜的枇杷，记得你怕黑，记得你喜欢看星星，记得……我喜欢你。”
最后三个字，像一颗石子，投进温星晚的心湖里，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她的身体僵了一下，随即伸出手，环住他的腰，将脸埋进他的胸膛，哭得更凶了。
月光静静流淌，客厅里的灯光暖黄而柔和。茶几上的玻璃罐敞着口，枇杷的香气漫了满室。那只旧藤筐被放在一旁，里面的星星纸条和信笺，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温星晚才渐渐止住了哭声。她抬起头，看着陆星辞，眼底还带着水汽，嘴角却扬起了笑意。“你说的话，算数吗？”
“当然算数。”陆星辞擦去她眼角的泪水，指尖温柔地摩挲着她的脸颊，“我说过，要带你去看更美的星星，要给你摘最甜的枇杷，这些承诺，我都会一一兑现。”
温星晚点了点头，踮起脚尖，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角。这个吻很轻，却带着十年的等待和欢喜，像一颗糖，在两人的心里化开。
陆星辞的身体一僵，随即反客为主，加深了这个吻。晚风从半开的窗户里吹进来，带着枇杷的清香，带着月光的温柔，漫过两人相拥的身影。
客厅里的时钟，滴答滴答地走着，像是在为他们的爱情，奏响最温柔的乐章。
老巷的夜色，温柔而漫长。灯下的枇杷香，漫过了窗棂，漫过了时光，漫进了两人往后的岁岁年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