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星晚蹲在老巷尽头的那棵老槐树下,指尖轻轻拂过膝头那只藤筐的边缘。午后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槐树叶,筛下细碎的光斑,落在藤筐斑驳的竹纹上,像是撒了一把细碎的星子。
不远处的施工围栏外,传来零星的机器轰鸣声,却没扰了这一方小小的宁静。陆星辞提着两杯冰饮走过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——她垂着眸,侧脸的轮廓柔和得不像话,鬓边的碎发被风拂起,与藤筐上垂落的流苏缠在一起。
“在看什么?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,生怕惊碎了这片刻的安宁,在她身边蹲下身,将一杯冰柠茶递到她手边。
温星晚抬起头,眼底还盛着未散的温柔,她指了指藤筐的深处:“刚才整理里面的东西,发现了一样以前没注意过的东西。”
陆星辞顺着她的指尖看过去,就见藤筐最底层,压着一张泛黄的牛皮纸信笺,边角已经有些磨损,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。那是他的字迹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与青涩,一笔一划,力透纸背。
他的呼吸蓦地一顿,目光落在信笺上,像是被烫了一下。
这封信,是他十年前写的。
那时候老巷的拆迁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,他的父母敲定了搬家的日期,就在一周后。他攥着笔,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一个晚上,写下了满满一纸的话,想告诉温星晚,他舍不得这条老巷,舍不得巷口的槐花饼,舍不得和她一起爬过的屋顶,更舍不得她。
可话到嘴边,终究还是咽了回去。少年人的心事,像藏在云朵里的星子,明明亮得耀眼,却偏偏不敢让人看见。他怕自己的莽撞会惊扰了她,更怕那句没说出口的“我喜欢你”,会成为两人之间无法言说的尴尬。最后,他把这封信塞进了藤筐的夹层,想着等自己安定下来,再回来找她,再把这封信亲手交给她。
可他没想到,这一耽搁,就是十年。
这十年里,他走遍了大大小小的城市,画过无数张建筑图纸,却始终忘不了老巷的青石板路,忘不了屋顶上的星光,更忘不了那个喜欢抱着藤筐,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的小姑娘。直到三年前,他主动请缨,接下了老巷改造的项目,才终于踏上了归途。
“这封信……”陆星辞的喉结动了动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,“我以为早就丢了。”
温星晚拿起那张信笺,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,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:“原来你那时候,就想告诉我这么多事啊。”
信上写着老巷的点点滴滴,写着他们一起爬屋顶看星星的夜晚,写着她偷偷塞给他的枇杷干有多甜,写着他其实早就知道,她每次假装生气,都是在等他哄。最后一行字,被墨迹晕染了开,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——“星晚,等我回来。”
“等你回来做什么?”温星晚抬眸看他,眼底闪着狡黠的光,像极了当年那个趴在屋顶上,追着问他星星叫什么名字的小姑娘。
陆星辞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盛着漫天的星光,比他见过的任何星辰都要璀璨。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她的手腕,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,语气认真得不像话:“等我回来,把没说出口的话,全都告诉你;等我回来,陪你再爬一次屋顶看星星;等我回来,把这个藤筐,装满我们以后的日子。”
温星晚的心跳漏了一拍,脸颊微微发烫。她别过头,假装去看槐树叶间的光斑,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风轻轻吹过,带来槐花的清甜香气。
藤筐里,还放着她当年没送出去的枇杷干,用干净的油纸包着,虽然早已没了水分,却依旧留着淡淡的甜香。旁边,是他画满星星的纸条,一张叠着一张,像是把整个星空都藏进了这只小小的藤筐里。
“其实我那时候,也偷偷给你写了东西。”温星晚忽然开口,声音细若蚊蚋。
陆星辞的眼睛亮了亮:“是什么?”
“是一本诗集。”她抿了抿唇,“写的都是老巷的日子,还有……看星星的夜晚。后来你搬走了,我就把诗集藏在了阁楼的木箱里,前几天整理的时候才翻出来。”
“那能不能给我看看?”陆星辞的语气里带着期待,像是个讨糖吃的孩子。
温星晚点了点头:“回去就拿给你。”
两人并肩蹲在槐树下,手里握着微凉的冰饮,看着不远处的施工场地。老巷的改造工程已经进行到了尾声,那些斑驳的老墙被精心修缮过,保留了原来的风貌,又添了几分新的生机。巷口的那家老字号槐花饼店,已经重新开张,飘出的香气和十年前一模一样。
“还记得吗?”温星晚忽然开口,“那时候你总说,要把老巷的屋顶都改成能看星星的露台,让所有人都能看到,这里的星星有多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