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久以来积压的所有委屈、所有不甘、所有愤怒、所有绝望,在这一刻彻底失控,如同决堤的洪水,将他彻底淹没!他需要发泄,需要通过这徒劳的破坏,来对抗那几乎要将他逼疯的巨大痛苦和无助!
最终,他力气耗尽,踉跄着后退几步,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土墙,缓缓地滑坐下去。胸腔剧烈起伏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汗水、泪水(或许还有鼻涕)糊了满脸,混合着地上的灰尘,狼狈不堪。
院子里一片狼藉,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破败,如同刚刚被飓风席卷过。
剧烈的发泄之后,是更深沉的、令人窒息的空虚和疲惫。
那股狂暴的怒火渐渐熄灭,剩下的,只有冰冷的灰烬,和无边无际的、黑暗的自我怀疑,如同沼泽般,一点点将他吞噬。
他蜷缩在冰冷的墙角,看着眼前这片被自己亲手摧毁的、更加不堪的废墟,眼神空洞而麻木。
难道……难道他们说的都是对的?
难道我……真的就是个灾星?
这个他拼命抵抗了十八年、试图用无数努力去证明它是错误的标签,在此刻,伴随着身心极致的疲惫和绝望,前所未有地清晰和狰狞起来。
如果不是灾星,为什么从记事起,霉运就如影随形?喝水塞牙,走路摔跤,所有好事到了他这里都会变得一团糟?
如果不是灾星,为什么至亲父母会如此厌弃他,视他如瘟疫,连一丝一毫的温情都不愿施舍?
如果不是灾星,为什么他每一次的努力,每一次的尝试,换来的不是成功,而是更惨痛的失败和更深刻的羞辱?读书不行,做工不成,甚至连只是安静地待着,都会惹来无妄之灾?
如果不是灾星,为什么那只杯子早不碎晚不碎,偏偏就在他碰到的时候碎?为什么那酒水就偏偏泼在了最不能得罪的徐小姐身上?
如果不是灾星,为什么黑风口那批货早不出事晚不出事,偏偏就在二叔找上他之后出事?
一桩桩,一件件,无数倒霉的、屈辱的画面,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,最终都汇聚成一个冰冷而恐怖的结论——
也许,他们没错。
错的是我。
是我这个人本身,就不该存在。
是我带来了所有的不幸和晦气。
“难道我真是灾星……?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颤抖,“活该如此……活该被所有人讨厌……活该一辈子活在泥潭里……活该……不得好死……?”
巨大的绝望和自我否定,如同冰冷的海水,灭顶而来。他甚至觉得,自已继续活下去,本身就是一种错误,一种对周围所有人的折磨和诅咒。
或许……死了就好了。
死了,就再也不会倒霉了。
死了,他们就满意了。
死了,就彻底解脱了……
这个念头如同魔鬼的低语,在他耳边反复回荡,带着诱人的安宁。
他缓缓地抬起头,目光茫然地扫视着这片被他亲手砸烂的、如同他人生一般破败的废墟。最终,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,一块因为桌子散架而裸露出来的、较为尖锐的碎木片上。
木片的断口很新,在微弱的星光下,反射着一点冰冷的、诱惑的光芒。
结束吧。
一切都结束吧。
他像是被催眠了一般,慢慢地、机械地,朝着那块碎木片伸出手去。
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冰冷的、代表着终结的尖锐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