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中的毛笔,在账册上飞快地游走,每一笔账目都核对得一丝不苟。影阁行事诡秘,资金往来更是错综复杂,稍有不慎便会出纰漏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就在他全神贯注核对账目之时,密室的门突然被人急匆匆地推开,一名身着黑衣、神色慌张的影阁弟子闯了进来,语气急促地喊道:“主事,不好了!出大事了!天…天剑门的人来了!”
“嗯?”灰鸮手中的毛笔猛地一顿,一滴浓墨滴落在账册上,将一行工整的字迹污得一塌糊涂。他脸色瞬间一变,抬起头,眼神锐利地盯着那名弟子,沉声道:“慌什么?天剑门的人?来这里做什么?我们听雨楼与天剑门素无往来,井水不犯河水,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?”
“是…是天剑门的‘流云剑’顾长风!”弟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他亲自来了,还带着四名天剑门弟子,现在就在前堂!看样子,来者不善啊!”
“流云剑顾长风?!”灰鸮瞳孔骤然收缩,心中掀起惊涛骇浪。顾长风的名号,他自然如雷贯耳。那可是天剑门的重量级长老,剑术超群,地位尊崇,在江湖上声望极高,向来以刚正不阿、嫉恶如仇闻名。这样一位大人物,怎么会突然造访他这处隐秘的据点?
灰鸮瞬间意识到,此事绝非偶然,定然是出了天大的变故。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慌,深吸一口气,快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,确保没有任何疏漏,随后沉声道:“慌慌张张成何体统!随我出去看看!”
说完,他率先迈步,快步朝着前堂走去。刚走到前堂门口,他便感受到一股强大的气场扑面而来,让他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。只见前堂之内,原本的茶客早已被清得一干二净,空无一人。一位身着月白长袍的老者,负手立于堂中,身形挺拔,气度渊渟岳峙,宛如一柄出鞘的长剑,锋芒内敛却又威势逼人。老者身后,站着四名背负长剑的年轻弟子,个个神色冷峻,眼神锐利,气息沉稳,显然都是久经修炼的好手。
不用问,这位老者,定然就是流云剑顾长风。灰鸮心中一凛,连忙收敛心神,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,快步走上前,对着顾长风拱手行礼,语气恭敬地说道:“不知顾长老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!在下是这家听雨楼的主事,贱名灰鸮。不知顾长老今日亲自到访,有何指教?”
顾长风缓缓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扫过灰鸮,那眼神看似平淡无奇,却带着一股洞察人心的锐利,让灰鸮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虚。顾长风没有立刻开口,只是静静地打量着灰鸮,直到将灰鸮看得浑身不自在,才缓缓开口,声音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:“指教不敢当。老夫今日前来,并非为了私事,而是代我天剑门掌门岳擎天师兄,向贵阁传一句话。”
“贵阁?”灰鸮心中咯噔一下,暗道果然是冲着影阁来的。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,却依旧强装镇定地说道:“顾长老客气了,有什么话,您尽管吩咐,在下一定洗耳恭听,随后原原本本地转达给我们阁主。”
顾长风微微颔首,语气依旧平静,却字字清晰,传入在场每一个影阁中人的耳中:“老夫听闻,贵阁近来接了一单生意,目标是京城的新科探花,林暮林大人。不知此事,是否属实?”
灰鸮的心脏猛地一沉,果然是为了林暮的事!他强笑道:“顾长老,我影阁向来规矩森严,接单之事,属下职位低微,并不清楚具体详情…”
“不必狡辩。”顾长风打断了他的话,语气依旧平和,却带着一股凛然正气,“林大人乃朝廷清贵,今科状元之下、探花之首,才华横溢,声名远播,更是当朝苏相看重之人,与苏相府渊源深厚。贵阁做的是刀头舔血的买卖,江湖有江湖的规矩,寻常的江湖仇杀,恩怨纠葛,我天剑门向来不便干涉,也无意干涉。”
他话锋一转,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剑,直视着灰鸮,语气也变得愈发严肃:“但这一次,贵阁的目标身份特殊,牵扯极大。刺杀朝廷命官,而且还是如此身份显赫的朝廷命官,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江湖仇杀,而是公然挑衅朝廷法度,践踏士林尊严!此举,已然越过了江湖与朝廷之间的红线,触碰了我等白道门派的底线!”
灰鸮的额头,已经开始微微见汗。他知道顾长风所言非虚,此事的严重性,他比谁都清楚。他强撑着笑容,试图辩解:“顾长老言重了,我影阁接单,向来只认钱财,不问目标出身,更无意挑衅朝廷….”
“无意?”顾长风再次打断他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,“不管你们是有意还是无意,只要你们敢继续执行这单生意,后果就必须由你们影阁全权承担!老夫不妨直言相告,此事若真闹大,引得朝廷震怒,降下雷霆之威,对整个江湖展开清查整肃,到时候,这滔天的罪责,贵阁担待得起吗?”
他环视一周,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影阁弟子,声音铿锵有力:“届时,玉石俱焚,不仅是你们影阁,整个江湖都可能被牵连其中。我天剑门乃至天下白道门派,岂能坐视尔等倒行逆施,祸乱江湖安稳?到那时,天下白道共讨之,朝廷大军围剿之,你们影阁就算根基再深厚,手段再诡秘,也难逃覆灭的下场!”
一番话,义正词严,掷地有声,如同重锤一般,狠狠砸在灰鸮的心上。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。顾长风所言,正是他最担心的事情。影阁虽然强大,但终究只是一个江湖组织,如何能与整个朝廷、整个天下白道相抗衡?一旦真的走到那一步,影阁必将万劫不复。
他再也无法维持脸上的笑容,连忙躬身,语气恭敬中带着一丝颤抖:“顾长老息怒!顾长老所言极是,属下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了!只是此事,在下位卑言轻,实在没有权力做主。请顾长老放心,属下定当立刻将长老的话,原原本本、一字不差地禀报给阁主,让阁主亲自定夺!”
顾长风见他态度诚恳,心中的怒意稍减。他微微颔首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如此甚好。希望贵阁主能够以大局为重,三思而后行,即刻罢手,放弃这单生意,以免酿成大祸,追悔莫及。老夫言尽于此,就此告辞。”
灰鸮站在原地,望着顾长风离去的方向,久久没有动弹,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衫,黏在身上,说不出的难受。他心中清楚,顾长风此次前来,绝非恐吓那么简单。天剑门的威严,不容小觑,既然他们已经出面,就说明此事已经引起了白道魁首的高度重视。
他不敢有丝毫怠慢,立刻转身,快步回到后院密室。他亲自取来特制的密信工具,以影阁内部最紧急的加密方式,将天剑门长老顾长风亲至听雨楼、以及那番严厉警告,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,随后叫来一名心腹弟子,郑重地将密信交给他,语气急促地吩咐道:“此事万分紧急,你立刻动身,以最快的速度,将这封密信送到总坛幽冥谷,亲手交给阁主!路上切记小心谨慎,不得有任何延误,更不能让任何人截获密信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