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是这样。
林暮是苏文正的女婿，他频繁前往岳父家关联的书斋，从表面上看，倒也算得上是于情于理。翁婿二人借着读书的名义聊聊天、探讨探讨学问，似乎也合情合理。
可陈阁老是谁？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，见过的阴谋诡计不计其数，岂会相信事情如此简单？若只是单纯的翁婿相聚，何必做得如此隐秘？每次都要轻车简从，避开所有人的耳目，逗留数个时辰才离开？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的探亲访友，反倒像是在进行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！
陈阁老的脑海里，无数线索如同潮水般涌来，快速串联起来。苏文正与自己明争暗斗多年，双方在朝堂上各有派系，互不相让。而林暮作为苏文正的女婿，近年来在户部崭露头角，行事低调却手段狠辣，显然是苏文正重点培养的得力干将。
如此一来，这墨韵书斋的作用就呼之欲出了。它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售书之所！十有八九，是苏相一系暗中传递消息、联络人员、甚至密议要事的一个秘密据点！
林暮频繁前往那里，哪里是为了什么读书买书？他分明是在那里与苏文正，或者苏文正麾下的核心势力成员进行接触，商议着如何对付自己，如何扩张苏系的势力！那些看似寻常的读书、闲聊，不过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罢了！
想通了这一点，陈阁老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，那笑意里带着一丝嘲讽，又带着一丝如释重负：“好一个‘墨韵书斋’！好一个苏文正！藏得可真够深的！若不是林暮这小子行踪太过特异，险些就被这‘寻常书斋’的表象给蒙蔽过去了！”
他猛地坐直身子，眼神变得无比坚定，看向幕僚的语气斩钉截铁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：“给老夫盯死这家书斋！从今日起，这家书斋就是咱们的重中之重！”
“是！”幕僚连忙躬身应道。
“加派人手！”陈阁老继续下令，语速极快，“调咱们府里最得力的暗卫去，分成三班，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监视！不光要盯紧林暮，凡是进出这家书斋的每一个人，无论身份贵贱，不管是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，都要给老夫仔仔细细地记下来！”
“他们何时来，何时走，在书斋里待了多久，与店里的谁接触过，说了些什么（能听清的都记下来），哪怕只是买了一本书、一支笔，都要给老夫查得明明白白，他们的身份背景、社会关系，也要一一摸清！半点细节都不能放过！”
“还有！”陈阁老眼中寒光更盛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狠厉，“想办法，看能不能安插咱们的人进去！哪怕只是个洒扫的杂役、端茶倒水的伙计也行！老夫要知道，那书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！二楼的雅座是不是有什么暗格？掌柜的背后是不是还有更高层级的联系人？林暮和苏文正，到底在里面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名堂！”
“属下明白！”幕僚凛然应命，腰身弯得更低了，“恩相放心，属下定当全力以赴，不辜负恩相的嘱托！定要把这墨韵书斋的底给您彻底摸清！”
“好。”陈阁老满意地点了点头，挥了挥手，“去吧，记住，行事小心谨慎，万万不可打草惊蛇。苏文正的人也不是吃素的，若是被他们察觉了，咱们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！”
“属下省得！”幕僚再次躬身行礼，然后轻手轻脚地转身，如同幽灵一般退出了密室，临走时还细心地将密室的门轻轻合上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幕僚退下后，密室里重新回归寂静，只剩下烛火跳动的“噼啪”声。陈阁老独自坐在阴影里，指尖又开始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倒计时。
墨韵书斋……
他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，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。
谁能想到，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小小书斋，竟然会是如此关键的一条线索？这条线索，很可能会牵扯出苏文正与林暮联盟的核心机密！若是能从此处打开缺口，找到他们结党营私、图谋不轨的铁证……
想到这里，陈阁老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，眼中闪过一丝狂热。那便是雷霆一击！足以将苏文正一系彻底打垮，扭转朝堂上的势力格局，让自己牢牢掌控住朝政大权！
林暮啊林暮，你小子倒是聪明，可惜啊，聪明反被聪明误。任你行事如何谨慎，如何滴水不漏，终究还是露出了马脚，让老夫抓住了你的尾巴！
陈阁老拿起桌案上的茶杯，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，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，却丝毫浇不灭他心中的火焰。他放下茶杯，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而得意。
这场与苏文正的较量，越来越有意思了。
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看，当这墨韵书斋的秘密被揭开时，苏文正那张总是故作沉稳的脸上，会露出怎样精彩的表情了。而林暮这个被苏文正寄予厚望的女婿，又会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？
密室的烛火依旧在摇曳，将陈阁老的身影投射在墙壁上，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，正静静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。而城西的墨韵书斋，此刻还笼罩在寻常的烟火气中，丝毫没有察觉到，一张无形的大网，已经悄然向它笼罩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