葡萄架下的竹席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,栾阳四仰八叉瘫成张饼,肚皮随着绵长的嗝声微微起伏。
那嗝气初时还带着月鲤汤的鲜甜,混着贾蓉新腌的梅子酒气,到后来竟裹着缕若有若无的龙涎香——小银龙正趴在他胸口打盹,鳞片上的灵光随着呼吸忽明忽暗。
阿阳?贾蓉端着空汤碗从厨房出来,见他歪在竹席上,嘴角还沾着半粒饭粒,忍不住轻笑。
她刚要伸手替他擦掉,忽然觉得头顶一暗。
抬头的瞬间,贾蓉手里的瓷碗当啷落地。
方才还晴得透亮的天,不知何时聚起团墨绿雷云。
云团中心翻涌着蛇信似的幽光,每道电光劈下时,空气里都泛开腐臭的腥气,像极了她去年在乱葬岗见过的怨灵聚集体。
这是...劫云?贾蓉指尖发颤,下意识扑过去要拽起栾阳。
可她刚碰到他胳膊,就听头顶炸响惊雷。
有人引动乱道劫!
苍老的破空声自山巅传来。
墨无言白发猎猎,周身金霞翻涌,原本慈和的面容此刻紧绷如弦。
他悬在半空,指尖掐着破妄诀,目光如刀般钉在那团墨绿劫云上:此劫专诛逆改因果者...难道是
话音未落,劫云里突然爆出尖啸。
就是这废物坏我幽冥大计!
一道白骨嶙峋的手臂穿透雷云,骨茬上渗着幽绿鬼火。
那手臂指向栾阳时,连带着扯出半张残魂面容——眼眶里翻涌着密密麻麻的怨魂,下颌骨咔嗒作响:天罚在上!
他搅了我与青云宗长老的交易,断了幽冥殿的龙脉补给!
今日若不杀他,我...我便掀了这劫云去撞...
吵死了...
栾阳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贾蓉的裙摆里。
他本就被雷声吵得迷糊,这会儿又闻见裙角沾着的皂角香,困意更浓:谁家大白天放爆竹?
小蓉,把窗关了...吵得我鱼翅羹都没梦见...
他这嘟囔声像是根银针,噗地扎破了劫云的肃杀。
识海里,婴宁的灵韵突然剧烈翻涌。
原本像团薄雾的她,此刻凝成半透明的人形,指尖泛着翡翠色灵光:鸿蒙空间共振!
快!
栾阳混沌的意识里,突然炸开片青雾。
那是他的鸿蒙空间——平时总懒洋洋飘着几株灵草,这会儿却像被泼了沸水的油锅。
最中央那株半开的梦安仙莲唰地绽放,十二片粉白花瓣上流转着星河般的光,每片花瓣飘落时,都带起缕若有若无的懒意。
那懒意顺着识海窜上头顶,与栾阳方才打嗝散出的浊气撞在一起。
刹那间,他周身腾起道半透明屏障——说是屏障,倒更像团混着酒气、饭香与午后困意的雾。
咔嚓!
第一道劫雷劈下。
墨无言瞳孔骤缩,正要挥袖相救,却见那幽绿雷蛇刚触到雾团,便像被浇了滚水的雪,嘶啦一声炸成碎片。
雷屑落在雾团上,竟被那股子懒洋洋的气儿裹住,慢悠悠飘向天空,连半片火星都没溅出来。
这是...?贾蓉跪在竹席边,攥着栾阳的手直发抖。
她能清楚感觉到,从他掌心传来的不是寻常修士的灵力,而是种说不出的熨帖——像晒了一整天的棉被,像泡完热水澡后靠在廊柱上打盹,连劫雷的凶戾都被这股子不着急的劲儿化了。
劫云里的白骨残魂急了。
它周身鬼火暴涨,竟强行扯动三道雷蛇,呈品字形劈下:天罚不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