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贾蓉已在灶房架起紫铜锅。
她往锅里添了三勺清灵露,又从玉瓶里倒出半把碎冰草——这是栾阳最近总念叨的灵米粥的主料。
木勺搅动间,她忽然听见窗外传来簌簌轻响,像有风吹过麦浪。
许是昨夜那场小雨打湿了竹帘。她垂眸笑了笑,却在掀帘取柴火时,整个人定在了原地。
晨雾裹着清甜的灵气扑面而来,她鼻尖先触到一缕熟悉的稻花香——那是去年中秋,栾阳不知从哪摸来的灵稻穗,煮了锅稠得能挂勺的粥。
可此刻,这香气浓得几乎要凝成实质,顺着她的袖口往衣襟里钻。
贾蓉抬头,瞳孔骤然收缩。
屋后那片从前只长野菊的荒坡上,竟凭空冒出片灵田。
金穗低垂的稻子在雾里泛着微光,最中央几株稻秆上还挂着露珠,每一滴都流转着五色光晕;田埂边的药草更奇,朱砂莲的花瓣正缓缓舒展,叶片上凝着的不是露水,竟是细小的丹纹——那是只有千年以上的药材才会生出的丹痕。
阿阳!她手里的木勺当啷掉在青石板上,也顾不得捡,踩着晨露就往小屋跑。
竹门虚掩着,栾阳正歪在藤椅上啃最后一口包子。
他穿着贾蓉亲手缝的青布衫,前襟沾了点芝麻粒,见她冲进来,还举了举手里的包子皮:早啊蓉儿,今日的豆沙包甜得过分,许是你放多了蜜
屋后的灵田。贾蓉打断他的话,手指攥得发白,还有这些灵气...是你做的?
栾阳咬着包子皮的动作顿住,迷茫地眨了眨眼。
他顺着贾蓉的目光往窗外望了望,又低头拍了拍圆滚滚的肚皮:啥?
我啥也没干啊,就睡了一觉。他打了个懒洋洋的哈欠,顶多...昨晚梦到种地,结果梦见啥来啥?
晨雾透过窗纸漫进来,在两人之间织成层薄纱。
贾蓉望着他眼尾未褪的睡意,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她卡在筑基瓶颈时,栾阳说出去遛弯,回来时怀里揣了株带露的凝魂草;想起上个月她被外门弟子刁难,那弟子追着她跑时,偏巧被块不知哪来的碎石绊了个狗啃泥;想起昨夜地脉异动时,他踢了踢缠在脚边的灵脉,像在哄闹脾气的小狗。
你真的...她喉咙发紧,伸手按住他搁在藤椅上的手。
他的掌心还带着包子的余温,什么都不做吗?
栾阳被她按得缩了缩手,却没抽开。
他望着她眼底晃动的晨雾,忽然想起前世加班到凌晨时,租屋里那盏总也修不好的暖黄台灯——原来被人这样盯着看,比晒着太阳打盹还舒服。
蓉儿你信我,我连梦都是懒的。他歪头冲她笑,眼尾的细纹里落着晨雾,要真有啥,许是...地脉看我太可怜,想给我送点稻子熬粥?
窗外忽然掠过道黑影。
贾蓉转头时,正见石魄的身影消失在山坳里,岩石袖口沾着点细碎的灵光——像是镇脉碑的碎屑。
地脉深处,小地脉的灵体在暗河里翻涌。
它绕着灵枢子的残魂转了三圈,银铃般的笑声撞在地脉壁上:前辈,我要献出本源分支,助宿主打通地脉归流。
灵枢子的虚影在暗河里晃了晃,残魂里渗出几分无奈:你可知,一旦融合,你将沉睡千年?
可他睡觉时,整个地脉都在笑啊。小地脉的声音轻得像片云,你看他昨日踢灵脉的样子,像不像前世在巷子里踢石子的小娃娃?
这方世界太急了,总得有人懒着,给它喘口气。
暗河突然掀起巨浪。
小地脉的灵体化作道流光,直冲地面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