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衍大陆的月亮被蚀成一枚暗红的铜钱，深海里浮起的蜃影张开半透明的翅膀，翅尖扫过海面便掀起百丈浪。
外域荒原上，幽冥殿的黑幡与幻蜃族的雾旗交错林立，千名修士在阵眼处同时咬破指尖，鲜血滴入刻满咒文的青铜鼎。
鼎中黑雾腾起，凝成“万梦归墟”四个扭曲血字——这是夜无魇残念拼尽最后力量传下的指令：今夜，以青云宗为祭，让整个云衍大陆的修士永堕梦魇。
黑雾如活物般翻涌着向青云宗涌来，首当其冲的是宗门护山大阵的守御弟子。
“报！外域方向有邪雾袭……”传讯弟子的话卡在喉咙里——他看见自家大长老墨无言负手站在阵枢前，手中握着半块还沾着芝麻糖渣的点心。
“开什么防？”墨无言咬了口点心，碎屑簌簌落进青衫褶皱，“摘星楼那位说了，今晚上要睡个囫囵觉。你们谁要是敢把阵旗摇响了吵到他，我就把你们全扔到寒潭里醒神。”
守御弟子们面面相觑。
平日里最护短的大长老此刻眼尾都带着笑，哪还有半分平日训人时的威严？
直到有人瞥见观星台方向——星算子的道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，他指尖掐着断了七根的星盘，嘴里念着谁也听不懂的星咒，一滴精血从眉心渗出，在空中凝成血珠坠入星轨。
“月蚀……再延半柱香。”星算子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，他身后的星图突然扭曲，原本该彻底被蚀成黑盘的月亮竟缓缓退开一线光明。
这是逆天改命的禁术，代价是折损十年寿元——可他望着摘星楼方向，眼底浮起释然的笑，“够他再睡会儿了。”
摘星楼内，栾阳正蜷在锦被里翻身。
他梦见自己躺在咸鱼庙的供桌上，脚边堆着成山的灵石，可总有人在耳边嗡嗡吵，像极了前世被甲方连环call的周末。
“谁啊……”他迷迷糊糊嘟囔，睫毛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阴影，“再吵就断你们网。”
光茧在他身周流转的速度突然加快。
贾蓉跪坐在床沿，双手结着繁复的静心印，灵力如细流般从她掌心注入栾阳的经脉。
她的额角沁着薄汗，却始终垂着眼温柔地望着他：“别怕，阿阳，我守着你。”
同一时刻，梦境深处的战场已到了最后关头。
夜无魇残念被“懒”字墙撞得支离破碎，却仍死死抓着最后一缕残魂：“若我不能掌控梦，那就让所有人永堕梦魇！”他嘶吼着撞向梦神残念的虚影，“降临！用你的力量，碾碎这蝼蚁！”
混沌巨眼的目光再次扫过咸鱼庙。
庙中金身正抱着枕头翻了个身，嘴角的糖渣在金光里闪着细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