宦官皱着眉看他:“你当替劫是过家家?”
“求大人成全!”栾阳又叩了个头,这次更重,“我媳妇最怕黑,地牢里凉……我替她挨着。”
贾蓉的眼泪“啪嗒”掉在他背上。
她突然明白,这个总说要躺平的男人,此刻正用最笨拙的方式,把所有风雨都挡在她身前。
离阳观星台的地牢比栾阳想象中还潮。
他蜷在草席上,听着头顶传来星奴儿的脚步声。
那是个盲眼的童女,每天寅时三刻会来送水,竹篮里总飘着淡淡的星砂香。
“眠者不盲,睡龙吞星……往东三尺。”今晚的水碗里多了块温润的石头,星奴儿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一画,便像影子似的消失了。
栾阳摸着星眠石,嘴角勾起抹笑。
他翻了个身,草席下的青砖硌得后腰生疼——正好,往东三尺的位置,他能更清楚地感应到头顶的星河投影。
鸿蒙空间里,“梦安仙莲”的花瓣正簌簌张开,每一片都在吸收天外坠落的星辰碎片,那些碎片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命理轨迹。
“星陨载运,惰者承之——你不是在睡觉,你是在偷天命。”灵枢子的地脉传音突然在耳边响起,带着千年地火的灼热。
栾阳打了个哈欠,把星眠石塞进怀里:“偷?多难听。我这是……帮天命找个舒服的枕头。”
第七夜,地牢外的动静惊醒了他的浅眠。
司命真人的道袍扫过青石板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。
栾阳眯着眼看那道白影,见他手中的玉衡尺泛着幽蓝光芒,身后还跟着六个持剑的星官——他们在祭坛周围布下了“焚命阵”。
“逆命者当焚魂炼魄,承灾傀儡方合天规。”司命真人的声音像淬了冰,“栾阳,你可知罪?”
栾阳缩了缩脖子,假装害怕:“小人知错……不该多管闲事……”
“晚了。”司命真人拂袖,九根锁链破空而来,缠上栾阳的手腕脚腕。
祭坛上的幽蓝火焰腾地窜起三尺高,九霄雷火在云层里轰鸣,随时要劈落。
可栾阳突然打了个响指。
鸿蒙空间深处,那具由星辰碎片与懒意凝成的“懒命替身”缓缓睁眼。
它一步踏出空间,无声无息地取代了地牢里的真身。
当第一道天雷劈下时,替身昂首迎击,身躯寸寸崩解,魂火却未散,反而化作一道“无为纹路”直冲云霄。
“不可能!命格怎会自行替劫?!”司命真人踉跄后退,玉衡尺“咔”地断裂。
地牢里,栾阳裹着草席翻了个身,嘟囔:“谁家烧纸钱……吵得我梦里都在加班?”他头顶的星河投影微微一颤,一道新的星辰碎片缓缓坠入鸿蒙空间,纹路上浮现金光闪闪的“命格无为”四字。
同一时刻,钦天监最深处的命盘阁内,三十六面青铜命盘突然同时震颤。
“轰——”
第一面命盘炸裂时,守阁的星官还以为是雷响。
等第二面、第三面接连崩碎,他才惊觉星轨图上的星辰正在疯狂游移,像被什么看不见的手揉成了乱麻。
而离阳观星台的地牢里,栾阳已经睡得正香。
他的呼吸均匀得像山涧的溪流,连草席上的星眠石都泛着淡淡的柔光——没人注意到,他的睡颜与那尊“大眠真人”的金身,此刻竟有几分重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