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星台的晨雾还未散尽,钦天监命盘阁的碎玉声已穿透云层。
守阁星官抱着半块崩裂的青铜命盘跪在地上,指尖深深掐进掌心。
他昨日还在嘲笑地牢里那个懒鬼赘婿,此刻看着满地星轨图残片——那些本该固定运行的星辰轨迹,竟像被顽童揉皱的画卷,七歪八扭地纠缠成乱麻。
第三十六面命盘炸裂时,碎玉溅在他额角,血珠混着冷汗滴在丙戌年秋·青鸾劫的残卷上,将吉字晕染成模糊的红。
都废了......百年推演都废了......他声音发颤,忽然想起七日前司命真人说的逆命者当焚魂,喉结动了动,终是没敢去地牢报信——那懒鬼被雷劈时都能翻个身继续睡,哪是他能惊动的?
星命殿的檀香燃到第七柱时,司命真人的闭关室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六个守关星官同时抬头,却见那道素白身影形容枯槁,道袍下摆沾着未干的墨迹,双眼布满血丝,往日里洞穿天机的清亮眸光,此刻像被蒙了层灰。
真人?为首星官试探着上前。
司命真人突然抓住他手腕,指甲几乎要掐进骨缝:你说......天机,为何要躲我?他的声音带着破碎的沙哑,我查那栾阳的命盘,得的是混沌;查他的前世,得的是虚无;连查北斗星轨......他松开手,踉跄着扶住廊柱,连北斗都在偏位。
星官们面面相觑。
他们跟随司命数百年,何曾见过这位执掌天机的大人如此失态?
备软轿。司命突然挺直腰杆,袖中玉衡尺的断口在晨光里泛着冷光,将那逆命者抬去星眠阁。他望着观星台最高处那座悬浮的玉阁,唇角扯出冷笑,北斗正位之力,总压得住他的野命。
栾阳是在半梦半醒间被抬走的。
草席裹着他滚进软轿时,他迷迷糊糊拍了拍轿帘:慢些晃,我昨儿梦到吃灵米糕,正咬第二口呢。
抬轿的道童手一抖。
这赘婿被关地牢七日,身上还带着草屑,偏生说话气定神闲,倒像在自家后院散步。
星眠阁的玉床比地牢的草席凉得多。
栾阳刚被放下,就皱着眉翻了个身,手背蹭过冰凉的玉面:这床......他打了个哈欠,后半句还没说出口,怀中突然泛起暖意——鸿蒙空间里,那丛懒洋洋趴在石缝里的懒云草突然抖了抖叶片,根须扎进空间灵土,迅速抽枝开花。
一朵云状的淡紫色花朵飘出空间,落在玉床枕上,眨眼间化作绵软的星眠枕,还带着太阳晒过的暖香。
栾阳的下巴刚蹭到枕头,就舒服得眯起眼。
他不知道,此刻隔壁静命殿的灵纱后,有双眼睛正透过雕花窗望着他。
贾蓉的指尖轻轻抵在两殿之间的墙上。
她被囚于此七日,每日只能靠灵识感知外界,却在昨夜突然捕捉到栾阳的气息——那抹熟悉的懒意里,竟混着星陨的清冽。
她咬了咬唇,灵力顺着墙壁细细渗透过去,像从前他熬夜替她温药时那样,将暖意裹在灵气里,缓缓渡进星眠阁。
你睡你的,我来守你。她望着他蜷缩成虾子的睡态,轻声呢喃。
这声呢喃穿过墙壁,顺着地脉钻进鸿蒙空间时,正遇上第二片梦安仙莲的花瓣飘落。
花瓣上的星辰碎片突然震颤,与贾蓉的情念撞出细碎的光。
空间深处,那具由星辰与懒意凝成的替身突然分化出一道虚影——面容与贾蓉七分相似,静坐莲台,竟与原身并肩而眠。
叮——
空间的时间流速刻度突然暴涨。
原本稳定的千倍二字化作流光,最终停在三千。
栾阳额间的命格纹路泛起金光,无为二字下,竟缓缓浮现出因果偏移的新痕。
百年前,司命为保皇脉稳定...
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,栾阳正梦见自己躺在摇椅上啃灵桃。
他含糊地翻了个身,灵桃啪嗒掉在地上——那是石碑灵的声音,他记得,这老东西上次出现还是在鸿蒙空间挖灵泉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