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北斗七星的位置,第七颗星原本是主灾厄的摇光,此刻却泛着暖黄的光,像盏打瞌睡的灯。
怎么会......他颤抖着伸出手,指尖刚碰到星光,就被股说不出的懒意裹住。
那懒意不伤人,却让他提不起半分法力,连维持道袍的仙风都做不到,道袍下摆拖在地上沾了泥都不在意。
他突然想起三十年前,自己第一次在命盘上看见承负者三个字时的激动。
那时他以为自己是在替天行道,把灾劫从贵人命盘转到贱民命盘,是大善。
可刚才石碑灵的话像把刀,剖开他最深处的自欺——那些被他转嫁的灾劫,根本没去贱民那里,而是全堆到了承负者身上。
我不是在守护天道......他额头抵着汉白玉栏杆,声音闷得像哭,我是在给天道上枷锁。
星象突然大亮。
栾阳在梦境里终于看清了无面眠主的脸——那是他自己,却又不是。
这张脸上有他没有的沧桑,有他没有的悲怆,还有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,像是被什么执念生生撕开的。
眠主抬起手,指尖点在他眉心。
前世记忆如洪水倒灌。
他看见自己穿着古代道袍,站在崩毁的天门前,脚下是百万修士的尸体。
他听见自己嘶吼:我偏要逆了这承负!
偏要让天下人记住我!然后他强行运转本不该属于他的力量,承负的灾劫像被戳破的气球,铺天盖地反扑回来。
不......栾阳在梦中摇头,不要......
他看见自己的神魂被灾劫撕成碎片,看见本该被他承负的火山吞没了整座城,看见本该被他封镇的魔潮屠了三千里山河。
最后一幕是道温柔的光裹住他即将消散的残魂,那光里有个声音说:下次,你就懒着吧。
我给你造个系统,你越懒,灾劫越稳。
原来是这样......栾阳的眼泪在梦境里落下来,我不是在偷懒......是在赎罪。
轰——
鸿蒙空间的咸鱼庙门轰然洞开。
原本褪色的有求必应匾额重新镀上金漆,庙前的香火池里,原本零散的铜钱突然化作金浪翻涌,池底浮出一行古老铭文,每个字都泛着星芒:欢迎回来,第九任天命承负者。
现实中的栾阳猛然惊醒。
他额角全是冷汗,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。
转头时,正看见贾蓉跪坐在床边,星命盘还攥在手里,脸上的血已经干了,却朝他笑:醒了?
蓉儿。他哑着嗓子,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血渍,我做了个好长的梦。
我知道。贾蓉握住他的手,放在自己心口,归魂阵告诉我了。她顿了顿,眼尾微微发红,以后......你继续懒着。
我给你熬莲子羹,给你捂手炉,谁要欺负你......她突然笑了,我就用星命盘砸他们。
窗外传来晨钟。
星奴儿蹲在星眠阁外,摸着青石板上的刻痕笑。
她听见地底传来笔魂的轻吟,看见远处观星台方向,司命真人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却再没举起过刻刀。
而栾阳的鸿蒙空间里,梦忆回廊的光越来越亮。
他知道,那里有前八代眠主的故事,有承负之道的真相,还有......
不急。他缩进贾蓉怀里,把脸埋在她颈窝,今天先睡个回笼觉。
咸鱼庙的金漆门后,九道懒云缓缓升起,裹着那些被遗忘的灾劫,重新沉入空间最深处。
天道打了个哈欠。
该睡的人,终于回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