栾阳找了块背阴的石头倚着,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——贾蓉今早塞的桂花糕。
他咬了口,甜香混着谷中湿冷的雾气漫开,眼皮又开始打架。
......东崖第三棵松......红漆匣子......别埋太深,你娘还在等你道歉......
梦呓出口的瞬间,四周的雾突然凝了凝。
谁?!言正吾猛回头,却见栾阳歪着脑袋,嘴角沾着糕屑,睡得正香。
断碑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。
哭石婆婆拄着竹杖挪过来,她鬓角的白发沾着露水,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得惊人。
老人从怀里摸出块刻满裂纹的石片,轻轻放在栾阳枕边,又颤巍巍抽出腰间的草垫,垫在他头下。
石片刚触地,地脉便发出嗡鸣。
栾阳的鸿蒙空间里,那面一直蒙尘的青铜镜突然泛起金光。
镜中浮起无数光影:丹霞祖师跪在血契前发抖,青云长老往土里埋匣子时手在抖,还有个白发老头抱着木匣哭:娘,我对不起你......
东崖松下,藏诺之地。小判童的声音响起,他手持判卷,笔尖落下的瞬间,卷上便浮现出一行小字。
查!天衡院的大儒猛地站起来,去东崖第三棵松!
半个时辰后,谷中炸开惊呼。
那大儒捧着红漆木匣冲回来,匣盖掀开的刹那,血契上的指印泛着幽光,魂契的纹路还带着当年的温度——正是两派祖辈私签的灵田共治密约。
不可能!言正吾踉跄两步,撞得明镜阵嗡嗡作响,这定是你们提前埋下的!他冲到栾阳面前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,说!
你何时知道的?!
栾阳被晃得醒了半分,迷迷糊糊眨着眼:我梦见个老头哭着说对不起你娘......谁知道是不是真的。
言正吾的手悬在半空,突然觉得后颈发凉。
公断台的断碑咔地裂开道缝,一团半透明的影子飘出来——正是木匣里那个白发老头的模样。
他望着木匣笑了,抬手摸了摸,便消散在晨雾里。
哭石婆婆跪下来,双手合十,眼泪砸在青石板上:三百年了......终于有人肯听了......
小判童摇了摇铜铃,判卷自动浮起,第一行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:第一梦判,真相自现。
栾阳打了个哈欠,把草垫往脑袋下塞了塞:吵死了......让我再睡五分钟......
天际的乌云不知何时聚了过来,云里传来细碎的低语,像是无数人同时松了口气。
贾蓉望着栾阳枕边的石片,又看了看他睡熟的脸,嘴角慢慢弯起来。
她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,星盘残光里,公断之纹正缓缓化作蝶,落在他眉心。
谷外的晨雾还未散尽,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——已是后半夜了。
贾蓉裹紧披风坐在旁边,望着栾阳均匀的呼吸,轻声道:明日清晨......
她的话被山风卷走。
栾阳翻了个身,把草垫拽得更紧些,继续他的美梦。
而公断台的断碑下,无数若有若无的影子正飘过来,安静地围在他四周,像在守着什么珍贵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