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像浸了水的棉絮,裹着丹霞谷的青石台。
贾蓉指尖沾了点露水,轻轻点在栾阳鼻尖。
他睫毛颤了颤,喉间发出类似小猫打哈欠的闷哼,翻了个身,草垫被压得簌簌响。
醒啦。贾蓉屈指叩了叩他额角,星盘残光在她腕间流转,昨晚神魂离体三刻,星轨都乱成麻线团了。她素白的衣袖扫过他眼下浅青的阴影,声音里裹着点心疼,你倒好,直说梦见老头请吃饭。
栾阳揉着眼睛坐起来,草屑黏在发间:真没骗人啊。他挠了挠后颈,瞥见石台下跪着的哭石婆婆——老人正将新晒的艾草垫铺在他常躺的位置,背佝偻得像张弓,银白的发丝间沾着晨露,婆婆这是?
石泪净水。哭石婆婆颤巍巍捧起粗陶碗,碗中清水浮着片月牙似的石片,判镜开时,石缝里渗的。她布满老茧的手碰到栾阳掌心,水碗突然泛起幽蓝波纹,像有活物在水下游动。
栾阳手一热,鸿蒙空间里的无为判镜嗡地轻鸣。
他瞳孔微缩——这是系统触发的征兆。
可面上还装出迷糊样,低头吹了吹碗沿:凉丝丝的,比贾蓉熬的莲子羹差远了。
贾蓉被逗得抿唇笑,刚要接话,谷口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言正吾站在临时搭的木棚下,满地都是茶盏碎片。
他青衫下摆沾着草屑,眼底红得像浸了血,左手攥着张泛黄的纸——正是昨日从松树下挖出的密约。查了七遍!他扯着嗓子吼,指尖几乎要戳穿纸页,血契是真的,魂纹是三百年前的!
几个天衡院弟子缩着脖子站在他身后。
为首的白须老者小心翼翼道:少卿,既然密约属实...
属实?言正吾突然将密约拍在石桌上,震得烛火乱晃,天道要昭雪,为何选个连炼气期都不到的废物?!他转身抓起案上的朱砂笔,笔尖在栾阳方向虚点,定是这赘婿用了邪术!
去取谛听符,贴公断台四角——我倒要听听,他夜里说的梦话,到底是鬼哭还是人言!
栾阳啃着贾蓉塞来的枣糕,含糊道:吵得我耳朵疼......他晃着腿躺回新铺的艾草垫,双手垫在脑后,你们忙你们的,我补个回笼觉。
闭眼的刹那,无为判镜突然爆亮。
栾阳陷入一片混沌。
两个白发老头的身影从雾气里浮出来——左边的穿着丹霞剑派的月白道袍,右边的是青云宗的玄色云纹。
他们腰间的玉佩相撞,发出清响。
当年若不是那几个老匹夫......丹霞祖师攥紧拳头,指节发白,我本想把灵田分界石砸了,两派一起种灵稻。
青云祖师叹了口气,从袖中摸出个泥人:我娘临终前塞给我的,说和为贵。
可门中说我胳膊肘往外拐......他抹了把脸,我们藏了真约,立了假契,想着后世子孙总会明白......
愿后世有眠者,代我们说出未言之诺。两人执手相望,声音渐弱,愿后世有眠者......
灵田本无主,有心者居之......栾阳无意识地嘟囔,枣糕屑从嘴角掉下来,你们吵什么,不如一起种菜。
叮——
小判童的铜铃响得清脆。
判卷无风自动,新一行字在纸页上流淌:两派同耕,灵脉自通。
哭石婆婆突然浑身剧震。
她踉跄着跪到公断台边,布满裂纹的手掌重重拍在青石板上——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地缝里传来闷响。
众人还没反应过来,一股清泉噗地从石缝中涌出,带着清甜的灵气,顺着谷间沟壑直奔干涸的灵田。
丹霞剑派的大长老扑过去,指尖沾了泉水,突然老泪纵横:灵脉......灵脉活了!
不可能!言正吾踉跄两步,撞翻了案上的烛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