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日正午的丹霞谷，日头正毒。
公断台周围挤满了人，青云宗与丹霞剑派的弟子各占一侧，连谷口的老松树上都挂着几个扒着枝桠的外门弟子。
言正吾立在最高处的石台上，玄色官服被山风掀起一角，手中“天衡诏书”的黄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他喉结动了动，声音里带着刻意拔高的威严：“今日，由本官依《云衍律》第七卷《宗门互讼篇》，对公断结果——”
“阿嚏。”
一道懒洋洋的哈欠从台下传来。
众人转头，便见栾阳歪在贾蓉特意搬来的藤椅上，怀里还抱着半块没啃完的桂花糕。
他揉了揉眼睛，指尖沾着的糖霜簌簌落在青布衫上：“这日头晒得人犯困……言少卿，你方才说啥？”
言正吾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他望着那抹随意的身影，耳尖突然发烫——昨日那声“笔尖太尖，容易伤人”还在脑子里打转，此刻栾阳眼里的迷糊劲，竟比昨日更甚三分。
“栾赘婿，这是公断台！”丹霞剑派的执法长老拍案而起，“你当这是你家后院？”
“后院多好啊。”栾阳把桂花糕往贾蓉手里一塞，伸了个懒腰。
这一伸不要紧，众人只觉眼前金光一闪——从他袖口、衣领处涌出缕缕淡云，说是云又不像云，裹着若有若无的灵气，竟直往公断台的石缝里钻。
公断台的青石板突然“嗡嗡”震颤。
“地脉共鸣！”有识货的长老倒吸冷气，“公断台立谷三百年，从未见地脉主动相融——这、这是承负者的气息！”
言正吾的手指猛地攥紧诏书。
他看见栾阳身周的懒云与公断台的纹路渐渐重叠，像两张被水洇开的画卷，最终完全贴合。
更骇人的是，那方他曾以为只是装饰的“鸿蒙摸鱼空间”虚影，此刻竟在栾阳身后显了形——空间内灵草翻涌如浪，最中央的无为判镜正缠着金色锁链，锁链上的纹路，赫然是公断台最深处的“公断之纹”。
“判、判卷动了！”不知谁喊了一声。
小判童不知何时飘到半空，怀里的判卷自动展开，三行鎏金大字浮现在众人头顶：“灵田共治，两派同耕；密约已明，旧怨当休；执笔者慎，听梦者清。”
话音未落，公断台的十二块石碑同时亮起幽光。
最左边的石碑上，浮现出一行行名字：“青云宗外门弟子陈三，因被诬陷偷窃灵米，于甲子年秋被逐，冻死在青牛岭；丹霞剑派客卿周无涯，因直言两派密约有诈，乙丑年冬被断剑刺喉……”
人群炸开了锅。
“那是我三师伯！当年他被逐时我才六岁，师父说他是自甘堕落……”
“周客卿？我听老供奉提过，他死的那晚，剑库里的剑全在哭！”
言正吾的脸白得像张纸。
他猛地抽出律断笔，笔尖蘸满灵力就要往判卷上戳：“妖术！天衡院的公断只能由律笔书写，岂能由梦中胡言……”
“咔。”
笔尖刚触到判卷，竟像戳在玄铁上般断裂。
言正吾一怔，又抽出袖中备用的狼毫笔，这次断得更干脆，笔杆直接碎成三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