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枝笔是他用本命灵竹削的，刚碰到纸面，“啪”地炸成漫天碎屑。
他踉跄后退，后腰撞在誓魂鼎上。
鼎中原本燃烧的赤色火焰突然转为青碧，映出一幅画面：一位白发老者跪在满地残卷前，手中攥着半本烧焦的“梦录”，喉间还渗着血——那是言正吾的父亲，天衡院前一任典史。
“阿吾，莫学为父……”老者的嘴唇动了动，声音从鼎中传出，“当年我梦到两派密约藏祸，却怕天衡院说我‘惑乱朝纲’，亲手烧了梦录……”
言正吾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突然想起，父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，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：“莫信梦，莫信心，只信律笔……”原来不是教诲，是忏悔。
“你们定规矩，我管睡觉。”栾阳的声音突然从鼎边传来。
他不知何时晃到誓魂鼎旁，伸手摸了摸发烫的鼎身，“可睡觉的时候，总有人哭着往我梦里钻——陈三说他冷，周客卿说他疼，言大人的父亲……”他歪头看言正吾，“他说他后悔。”
公断台突然剧烈震动。
众人脚下的石板裂开蛛网纹，地底缓缓升起一座石座，形状竟像个闭目沉睡的人，连嘴角的弧度都与栾阳此刻的懒散神态如出一辙。
小判童“扑通”跪在石座前，脆生生的童音响彻山谷：“恭迎……瞌睡判官！”
最先跪下的是哭石婆婆。
她捧着空了的石泪碗，佝偻的脊背弯成最虔诚的弧度：“公断台等这尊，等了三百年。”
接着是丹霞剑派的大长老。
他望着石碑上自家弟子的名字，老泪纵横：“当年是我糊涂，信了小人……”
青云宗的外门弟子们你看我我看你，不知谁先喊了声“拜见判官”，接着成片的人跪了下去。
言正吾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发软，他望着栾阳被阳光镀成金边的轮廓，突然想起七岁那年，族叔用律断笔戳他时，他缩在祠堂角落想的那句话——“要是有个人，能听见我喊疼就好了”。
贾蓉站在人群最前端，星盘在掌心流转。
她望着星轨上“承负”二字与“公断之纹”交织成环，忽然笑了。
原来他不是在断案，是在替那些被规矩碾碎的“声音”，讨回一席之地。
“判完了？”栾阳踢了踢石座的边缘，确认这东西不会硌着后背，才慢悠悠坐上去，“那我回宗门吃饭了，贾蓉，今日厨房该炖了莲藕排骨汤吧？”
话音未落，判卷“唰”地飞出一页。
那纸页裹着金光直往北方去，掠过众人头顶时，有人看清了上面的字迹——“三族审判台，旧怨未消”。
小判童飘到栾阳耳边，声音轻得像片羽毛：“下一个梦，该醒了。”
万宗会盟坛。
玄机子盘坐在玉台上，面前的本命阵盘突然发出刺耳鸣叫。
他指尖微颤，阵盘中央的星图“咔嚓”裂开细纹。
更骇人的是，他最珍视的千机扇无风自动，扇骨间竟渗出缕缕黑气——那是被人强行窥探天机的征兆。
“这是……”玄机子猛地睁眼，眼底闪过惊色，“有人在重塑天地之判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