眠主醒时,三族归衡。梦织娘指尖轻挑,锦网呼地飞向天空。
那网竟穿透云层,与虚空中那座闭目法相产生共鸣——法相眉心的朱砂红得更艳了,周围懒怠四字道纹突然活过来,像四条灵蛇游向四方。
天地间有奇异的波动荡开。
北方妖魔交界处正在撕咬的妖修和魔将突然停手,望着对方身上的伤口发怔;东边凡人王朝正在拼杀的士兵放下武器,互相对视着笑起来;就连会盟坛上最暴躁的血煞宗大供奉,都摸着屠魔刀喃喃:打什么打,怪累的......
丹霞谷中,哭石婆婆的石泪第三次沸腾。
她仰头望着天际,布满裂痕的石脸竟露出笑意:三百年了,三族审判台......要醒了。
饭呢?
带着困意的嘟囔像根针,啪地刺破了这层温柔的波动。
栾阳揉着眼睛坐起来,锦毯从肩头滑落。
他吸了吸鼻子,望向青云宗弟子捧着的食盒:我闻着有灵米粥的味儿?
有有有!阿福手忙脚乱地打开食盒,青瓷碗里的白粥还冒着热气。
栾阳刚接过碗,碗中汤汁突然自行旋转,竟转出个微型星轨,与贾蓉手中的星罗盘嗡地共鸣。
贾蓉眼波流转,指尖悄悄掐了个法诀。
一滴星血从她指尖渗出,落入粥中。
鸿蒙摸鱼空间内,惊雷再次炸响。
原本成熟的忘忧仙稻突然泛起金光,稻穗上的每粒米都浮现出细小的承负纹路。
空间最深处的法相动了动,眉心朱砂融入灵气,化作一缕香飘向外界。
那香太淡,却像根软剑直刺神魂。
本躲在角落、打算趁乱偷袭栾阳的苍梧宗长老刚摸到腰间的淬毒匕首,突然被这香勾得脚步虚浮。
他无意识地凑近,伸手捧起一碗粥,吹了吹便喝了一口。
娘......他突然哽咽,眼泪大颗大颗砸进碗里,您熬的粥也是这样,米要泡三回,火候要守半夜......
全场死寂。
苍梧宗长老的哭腔像块石子,砸得所有人的记忆泛起涟漪。
清微派首座摸着道袍上的梧桐叶,想起小时候在山脚下的老槐树下,师傅总端着粥等他练完功;血煞宗大供奉捏着屠魔刀的手松了,他记起被妖兽袭击时,是个卖粥的老妇用热粥暖了他快冻僵的手......
玄机子站在偏殿门口,望着这一幕轻轻摇头。
他弯腰捡起所有扇骨,郑重地收入怀中——这是他道心破碎的证物,也是新生的开始。
转身时,他瞥见梦织娘的锦网正缓缓落下,网中审判台的虚影更清晰了几分。
吃饱了。栾阳打了个响亮的哈欠,把空碗递给阿福,那我回宗补觉去了。他刚要抬脚,突然顿住,低头摸了摸肚子,等等,这粥咋比平时顶饿?
贾蓉掩唇轻笑,将锦毯重新给他披上:许是今日的米特别。
众人目送栾阳摇摇晃晃往山门外走,谁都没注意到他脚下的影子里,有几缕淡金色的光正往青云宗方向飘去。
那锦毯被留在原地,立刻有修士试探着伸手触碰——指尖刚碰到毯面,便觉一阵倦意涌来,像泡在温泉里般舒服。
第一缕休止之道......种下了。梦织娘望着栾阳的背影,金梭在手中转出银芒,接下来,该去看看审判台了。
栾阳走到山门口时,突然顿住脚步。
他揉了揉后颈,嘟囔着:咋又困了......这摸鱼空间......话音未落,眼前的山路突然泛起一层薄雾,他眨了眨眼,抬脚迈进雾里——这一觉,怕是要睡到来日方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