栾阳的后颈刚被山风掠过,困意便如潮水般漫过天灵盖。
他扶着路边青岩的手滑下来,额角抵在微凉的石面上,迷迷糊糊听见耳畔有轻响,像是古钟蒙了层棉絮,嗡鸣里裹着句话:“三族之怨,需以眠解。”
“啥……”他含糊地应了半句,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。
最后一眼望出去,山雾正从脚下漫上来,像谁打翻了染缸,把整片山道都浸成了乳白。
再醒时,他已站在一片灰蒙蒙的空地上,脚底下的石板缝里生着青苔,远处有座石台,台顶飘着三缕残云,像极了被揉皱的破布。
“这地儿……咋比摸鱼空间还闷。”栾阳踢了踢脚边的碎石,突然听见“唰”的一声——小判童不知从哪冒出来,抱着本泛着青光的竹简,发梢还沾着空间里的灵气:“主上,第一案名录已备!百年前青槐里灭门案,人妖混居村落被三族联军屠尽,三族村长蒙冤受枷。”
“案?啥案?”栾阳打了个哈欠,抬手揉眼睛,指尖却触到一片凉意——不知何时,他身上披了件淡云似的袍子,袖摆垂下来扫过地面,竟带起几缕风,把石台上的积灰都吹开了。
同一时刻,丹霞谷深处的誓魂鼎突然震颤。
跪坐在鼎前的哭石婆婆浑身剧颤,眼角的石纹裂开细缝,最后一滴石泪从眼眶里滚出来。
那泪珠落地时没有声响,却“噗”地化作虹桥,赤橙黄绿青蓝紫,每一道光都像被揉软了的绸缎,往北方天际延伸而去。
“成了……”哭石婆婆的声音比风还轻,她抚过鼎身斑驳的刻痕,那些被岁月磨平的冤魂名字突然泛起微光,“青槐里的孩子们,该回家了。”
虹桥所过之处,正在厮杀的修士停了手,握着兵器的手微微发抖;正欲扑袭的妖修垂下头颅,喉间的低吼变成呜咽;连魔族前锋营的重甲大将都摘下头盔,望着天上的光喃喃:“阿娘的灶膛,也是这样暖的……”
石台上的雾气突然散了。
栾阳眯眼望去,只见三道虚影被铁链锁在台柱上,左边人身着粗布短打,怀里还抱着半筐山果;中间妖修耳尖毛茸茸的,尾巴尖沾着草屑;右边魔修的角被削去半截,脸上却带着笑——像是生前最后一刻还在护着谁。
“这仨……”栾阳挠了挠头,忽然觉得心口发闷,“小判童,他们犯啥事儿了?”
“说是私通异族,祸乱三族。”小判童翻开竹简,纸页簌簌作响,“可当年的卷宗里,青槐里给三族伤兵送过药,给饿肚子的孩童分过粮,连被妖兽袭击时,三族村长都是背靠背挡在村前……”
“那判无罪呗。”栾阳打了个响指,话音刚落,石台上的判卷“哗啦”展开,墨迹自动凝成“青槐里案,判——无罪。主审者:懒”几个大字。
他盯着“懒”字乐了:“这字儿写得比我还歪,空间里的笔该换了。”
“叮——”
铁链崩碎的脆响惊得他缩了缩脖子。
三道虚影突然动了,人族村长把山果塞给妖修,妖修给魔修理了理被削断的角,魔修弯腰捡起地上的草屑,往自己尾巴上别——竟是在补生前没做完的事。
“走啦!”人族村长抬头笑,“回青槐里看新种的槐树抽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