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山药庐的木门被山风拍得哐当响,老药奴蜷缩在满是药渣的角落,黑陶药鼎里的黑浆正咕嘟冒泡,腐肉般的腥气裹着阴寒钻进他的喉咙。
他枯枝般的手指抠着鼎沿,三十七年了,自那夜被幽冥殿抓去炼蛊,他每夜都能听见弟子们被梦蛊啃噬神魂时的惨叫。
此刻鼎中翻涌的,是噬梦蛊的母毒,也是他用半条命从幽冥殿祭司手里偷来的最后希望——老药奴望着墙上自己刻的“解噬梦蛊诀”,喉结滚动两下,颤抖着捧起药鼎。
“这毒能蚀神魂……”他对着空气喃喃,像是说给故去的弟子们听,“老奴这条命烂了三十年,今日便拿它试个解法。”话音未落,药鼎边缘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。
老药奴猛地回头,破榻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。
栾阳四仰八叉躺着,衣摆沾着膳堂带出来的草屑,连鞋都没脱,一只脚悬在榻边晃悠。
他闭着眼,鼾声轻得像春溪淌过卵石,嘴角还挂着点口水——分明是在药庐的破榻上寻了个舒服位置,刚躺下就睡着了。
“快……快走!”老药奴连滚带爬扑过去,鼎里的黑浆泼在青石板上,滋滋腐蚀出焦黑痕迹,“这母毒沾着魂儿就啃,你躺这儿是要……”
“吵。”栾阳翻了个身,面朝墙壁,声音含糊得像在说梦话,“让我睡会儿……”
话音未落,老药奴突然觉得后颈一暖。
他抬头望去,只见一团乳白的懒云从栾阳身上漫开,像被揉碎的月光,轻轻裹住药鼎。
黑浆表面的青紫色气泡诡异地缩成一团,原本弥漫的腐臭被冲淡,飘出一丝若有若无的青草香。
鸿蒙空间里,守夜灵牛的银尾突然绷直。
它前蹄重重踏在虚空,原本慢悠悠转动的安魂莲台“嗡”地加速,台心涌出的懒意顺着空间裂缝渗进药庐。
小判童的竹简“哗啦”展开,笔尖点在栾阳睡梦中的眉心:“眠主被动净化触发——当前躺平指数:优。”
药庐内,黑陶药鼎发出“咔”的轻响。
老药奴瞪圆了眼,看着鼎中翻涌的黑浆竟开始褪色,从墨黑到灰褐,再到淡青,最后“啵”地一声,凝成一滴拇指大的晶莹露珠,在鼎心轻轻摇晃,映出他皱纹里的泪光。
“三十七年……”老药奴颤抖着捧起那滴“净梦露”,指节发白,“我终于……炼出救人的药了……”他想叩首,可刚弯下腰,就被栾阳翻身带起的气流托住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扶着,怎么也跪不下去。
“阿阳。”
贾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。
她站在断墙前,星盘在掌心流转,盘面的星轨正与“净梦露”共鸣,泛出淡金色的光。
随着她指尖轻动,露珠突然分裂成千万点银芒,顺着星轨窜向青云宗各个角落。
演武场边的竹屋中,苏沐月猛然睁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