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原的风裹着沙粒打在驿站褪色的木牌上,归梦驿三个字被磨得发白。
栾阳踢开脚边半块碎砖,慢腾腾往门里挪——他向来不爱走路,要不是白璃说驿站备了灵膳,早让贾蓉御剑带他飞了。
沈公子!小梦狐的声音裹着甜香扑过来。
这只白狐族小侍女捧着青瓷碗小跑,狐尾在身后晃成雪絮,发间银铃叮铃作响,月华羹刚热过三遍,您快尝尝!
栾阳半倚在破床头,锦毯滑到腰际。
他单手接过碗,碗沿的热气扑得鼻尖发痒。
抿了一口,眉毛微微一挑——灵膳里加了过量的灵盐,舌尖泛着细密的咸意。
咸了。他咂嘴,手指却没停,又喝了半碗。
窗边传来轻笑。
贾蓉立在月光里,月白裙裾被风掀起一角,素白指尖在身侧虚点。
一缕星辉从她袖中逸出,像条淡蓝的游鱼钻进汤碗,原本浑浊的汤面顿时泛起银河般的光泽。
鸿蒙空间里,安魂莲台突然转得更快了。
莲花瓣上的金纹与星辉交缠,溢出的懒意波纹漫过灵田,连正在抽穗的灵稻都弯下腰,仿佛在打盹。
小判童趴在莲心打哈欠,尾巴尖扫过一朵刚冒头的安眠花:主人这汤喝得妙,星辉掺着妖力,比昨天的桂花酿还补。
驿站角落的阴影里,黑袍人蜷缩在木柱后。
他眼眶泛青,指尖缠着半透明的梦丝,正往栾阳方向延伸。所谓眠主?他低笑,声音像刮过砂纸,不过是被系统惯坏的废物。
等我取了眠纹本源,渊主定要赏我...
梦丝刚触到栾阳衣角,突然一颤。
那是种温润到极致的力量,像浸在温泉里的手,顺着梦丝往黑袍人识海钻。
他瞳孔骤然收缩,正要撤回,太阳穴却传来酸胀的舒适感——记忆突然翻涌:幼时在雪地里冻得发抖,老奶把他搂进怀里,火塘的柴噼啪作响,热粥的香气裹着暖意......
好暖......他喉结动了动,声音轻得像叹息。
梦丝啪地断成两截,他顺着柱子滑坐在地,嘴角溢出一丝口水,眼皮重得再也撑不开。
呀!小梦狐刚蹲下身收拾空碗,狐耳突然竖起。
她扭头看向角落,圆眼睛瞪得溜圆,那个穿黑衣服的叔叔怎么靠着柱子睡着了?
还流口水!
她蹦跳着跑过去,踮脚戳了戳黑袍人的肩膀。
对方像团棉花似的歪向一边,鼾声比栾阳的还响。
小梦狐蹲在他旁边,伸手戳了戳他发皱的黑袍:是累着了吗?
可他刚才还躲在柱子后面......
那不是累。
嚎月靠在门框上,狼耳耷拉着,原本竖得笔直的尾巴垂成扫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