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地宫石门上的息字古纹突然泛起幽蓝微光。
残碑老人佝偻着背凑近,布满裂痕的手掌按在石纹上,浑浊的眼珠里跳动着千年未熄的火:老朽以无为宗末代宗主残灵起誓,当启地宫......话音未落,石纹突然收缩成一点幽光,将他的神识弹得粉碎。
老东西!小碑童急得蹦跳,石猴脑袋上的断碑碎片叮当作响,您都试八回了!
再这么耗下去,等日头晒到第三块碑,地脉灵气又要散了!他圆滚滚的石爪扒拉着栾阳的裤脚,石屑簌簌掉在青石板上。
被拽得晃了晃的栾阳翻了个身,喉间溢出含混的嘟囔。
地底下突然钻出条淡青色蚯蚓,半透明的身躯泛着灵液的光泽,正用圆钝的脑袋轻轻拱他的脚心。
嘶——栾阳皱着眉蜷了蜷脚趾,又翻了个身面朝石门。
他的呼吸声渐渐慢下来,绵长如深潭里荡开的涟漪,一下,两下,与石门上息字的脉动频率慢慢重合。
停!贾蓉突然按住小碑童的肩膀。
她素白的衣袖被晨露打湿,指尖却比寻常更烫——星命罗盘残片在她掌心发烫,青铜表面的裂痕里渗出星光,竟自动转向地宫石门。他的呼吸......她望着栾阳起伏的胸膛,眼睫轻颤,和地脉的震颤同频,和星轨的运转同频,甚至......她顿了顿,想起昨夜观测到万妖山脉的妖修们突然集体陷入沉眠,和万妖的安眠频率一致。
那是自然。
沙哑的声音从碑林外传来。
众人转头,见个背柴的老樵夫站在青竹丛边,粗布麻衣洗得发白,腰间别着柄缺了口的柴刀。
他放下柴捆时,一截枯枝骨碌碌滚到栾阳脚边——枝桠上竟刻着个指甲盖大小的懒字,笔画圆润如孩童涂鸦。
老樵夫蹲下身,枯树皮般的手指抚过那懒字:千年前我在不周山见过第一代眠主。
他靠在老槐树下打盹,雷劫劈断三根树枝都没睁眼。
后来才知道,他是用睡意裹住了本该落在人间的劫云。他抬头时,浑浊的眼底突然有星火明灭,他们不是懒,是替我们扛了天劫。
小碑童的石爪咔地攥紧:你是谁?怎会知道...
该走了。老樵夫打断他,弯腰拾起枯枝,起身时已看不出半分异样。
他扛起柴捆走向林深处,身影却像融在雾里,几步后便只剩柴刀碰撞的轻响,等第九代眠主醒来时,天会自己静下来。
话音未落,地宫里传来轰然闷响。
石门上的息字古纹突然绽放万丈青光,那些缠绕了千年的禁制如冰雪遇阳,瞬间消融成漫天光雨。
门内露出座白玉台,台上悬浮着枚古印——印身雕成眠者侧卧之态,衣袂褶皱里流转着星河,印底铭文在光中浮动:一觉安万灵,一息定乾坤。
息战之印!残碑老人踉跄着扑到门前,裂痕密布的手掌按在石门上,老泪混着石屑簌簌而落,此印需以懒意共鸣激活,唯有第九代眠主......能以无为之心,执有为之器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