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玉囚笼里的林远舟蜷缩成一团,神识如碎雪般簌簌飘落。
他望着栾阳神识踏来的方向,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字句:“哥……别来……这里只有无尽对弈……你会疯的……”话音未落,一阵熟悉的呼噜声裹着松针与晨露的气息撞进囚笼——那是他曾在青竹峰茅屋里听了三年的声响,是栾阳午后躺在竹榻上,晒着太阳偷睡时才会有的、带着甜酒酿余韵的鼾声。
“这声音……是……懒觉?”林远舟猛然抬头,斑驳的神识竟在这一刻凝出几分清明。
他后背上那道被劫火灼出的伤痕突然开始发烫,不是灼烧的疼,而是像被浸在鸿蒙空间的灵泉里,连魂魄都跟着酥软起来。
栾阳的神识每往前踏一步,整个棋盘便震颤一下。
黑白纹路间的雷光像被抽走了筋骨,软绵绵地垂落;那些执剑残魂早没了之前的凶戾,有的靠在棋子上打盹,有的用剑鞘戳着地面画歪歪扭扭的圆圈。
观棋童不知何时浮现在半空,玉册在掌心翻出金页,童声清越如铃:“梦谱第三千零一局:《翻身定式·破九千劫》——以眠破争,以息止杀。”
“放肆!”一声暴喝撕裂棋局。
勤无怠的身影从虚空里砸落,玄色法袍翻卷如浪,千算扇上九千道金纹灼灼燃烧。
这位天刑司大祭司额角青筋暴起,眼中映着疯魔的光:“我勤无怠一生斩懒扶勤,见懒人便抽其筋骨,遇惰者便焚其道心!今日便以道心为祭,唤醒你心中最后一丝‘斗志’——只要你主动落一子,你便输了!”
他指尖戳破掌心,精血如赤蛇窜入扇骨。
千算扇骤然膨胀十丈,扇面浮现出无数被他亲手镇压的“懒修”影像:有在桃树下打盹的散修,有因贪睡错过法会的外门弟子,有不肯熬夜炼丹的药童……每道影像都在发出凄厉的惨叫,“斩惰!斩惰!”的嘶吼震得棋盘裂缝丛生。
栾阳打了个长长的哈欠,眼皮重得像坠了片云。
他望着漫天的劫火,突然觉得好笑——前世996加班时都没这么多人催他“努力”,怎么穿到修仙界,连下棋都要被人拿命逼着“争胜”?
他歪歪扭扭地躺倒在棋盘中央,双手垫在脑后,嘟囔道:“你们这些人啊……下个棋,至于拼命吗?”
话音未落,他的呼噜声陡然变了调子。
那声音不再是懒散的轻响,而是像有千座灵泉同时翻涌,万株古松在月下合鸣。
识海深处的“息”字印泛起金光,与鸿蒙空间产生了某种从未有过的共鸣——空间里那五尊一直闭目的懒仙虚影同时睁眼,他们的法相从模糊变得清晰,左首那位手持酒葫芦的老者开口了,声音像春雪化水:“懒即仁,息即道。”
刹那间,漫天劫火“滋啦”一声熄灭。
勤无怠的千算扇冒出青烟,扇骨上的金纹像被泼了浓墨,瞬间褪成灰黑。
他瞪圆了眼睛,看着掌心的精血突然失去控制,滴落在地竟开出一朵懒洋洋的睡莲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