莲池畔的鼾声裹着夜露,在青石板上洇出一片潮湿的痕迹。
贾蓉跪坐于栾阳身侧,青丝垂落如瀑,指尖轻轻抚过他微蹙的眉心——这是他睡不安稳时的习惯,前世当社畜被甲方催稿到凌晨,也总爱皱着眉翻来覆去。
此刻她却不敢轻易替他抚平,只将掌心贴在他丹田处,灵力如游丝探入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她低喃,睫毛在月光下投出细碎的影。
分明是沉睡状态,栾阳体内的灵气却比醒着时更充沛,像涨潮的海,每一次呼吸都卷着银灰色的“懒息”漫过经脉。
那气息带着鸿蒙空间特有的木樨香,是他上次在空间里偷懒烤灵鹿时,被灵气熏染的味道。
贾蓉鼻尖一酸,想起三个月前他为救自己硬闯毒雾林,明明伤得连路都走不稳,偏要笑着说“今天摸鱼指标超额完成”;想起昨日他被外门弟子堵在厨房骂“软饭男”,却偷偷往她的饭盒里塞了两颗养魂丹,说“这是摸鱼时顺手捡的”。
“你每次睡着……都像是要把命豁出去。”她指尖沾了沾他额角的薄汗,声音轻得像落在荷叶上的雨。
木屋的窗纸被夜风吹得簌簌响。
林远舟猛地睁开眼,喉间还哽着幻境里最后那声“不配停下”的冷笑。
他撑着木床坐起,墙上“累了就歇,不丢人”的墨迹还带着新墨的潮气——是栾阳的字,歪歪扭扭像被猫踩过,却比任何天材地宝都烫得他心口发疼。
“三千七百局……”他喉咙发紧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从前在“九千劫阵”里,他每赢一局就被灌下“勤业丹”,输了便被烙上“怠惰印”,那些人说“修者当如永动机”,可他明明看见栾阳躺在棋盘边打呼噜,棋子却自己跳起来将他的困局碾成齑粉。
林远舟颤抖着摸向胸口,那里曾被天刑司烙下的“勤业印”此刻只剩一片温润的玉斑,像被谁温柔地揭去了枷锁。
他突然捂着脸嚎啕大哭,哭声撞在木屋墙上,震得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:“哥……你居然用睡觉赢了……”
莲池上方,观棋童的身影突然凝实。
这团由鸿蒙空间灵气凝成的灵体抱着玉册转了个圈,玉册“哗啦”翻到新页,血字在月光下泛着微光:“梦谱第三千零二局·《醒者困局》——当世最勤勉之人,将因‘无法入睡’而道崩。”
“成啦成啦!”观棋童拍着小手,发间的玉珠叮当作响。
黑白双鱼状的眠子灵绕着栾阳飞了三圈,忽然吐出一道黑雾,精准地钻进他耳窍。
鼾声变了。
原本带着点破锣腔的呼噜声,此刻竟与天地呼吸同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