莲池里的锦鲤猛地扎进水里,荷叶上的露珠跟着震颤;十里外的演武场,正在打坐的外门弟子眼皮重得像坠了铅,有个小弟子揉着眼睛嘟囔“我就眯半刻”,往旁边师兄弟肩上一靠,两人瞬间睡成了虾米;守夜执事抱着斩妖剑打了个大哈欠,剑“当啷”落地,他弯腰去捡,结果直接蹲在地上睡着了。
贾蓉瞳孔微缩。
她结印的指尖泛起银芒,正要布下静心阵,却见莲池中央的荷叶无风自动。
青翠的叶片旋转着升上半空,竟在水面拼出一副残局——正是方才“九千劫阵”的终盘形态,黑子围成困局,白子却在最不起眼的角落留了个“眠”字。
“这不是棋……是警告。”她望着沉睡的栾阳,忽然明白他睫毛下跳动的不是疲惫,而是某种更宏大的力量。
鸿蒙空间的“懒意道则”正顺着他的呼吸渗透进青云宗的灵脉,像春雨润田般,将那些被“必须奋进”“不能懈怠”勒得太紧的弦,轻轻松了松。
千里外的天刑司祭坛,勤无怠的千算扇终于断成三截。
他跪在刻满“勤”字的青石板上,冷汗浸透了月白色道袍。
自三天前从“万劫棋盘”败走,他就再没合过眼——每闭眼,栾阳的呼噜声便在脑海里炸响,像敲在神魂上的鼓,震得他灵台一片混沌。
“不可能……”他抓着胸口的道纹,指甲缝里渗出血来,“我一生斩惰扶勤,立碑颂德,为何现在……”他声音突然哽住,望着自己颤抖的手,喉间溢出一声呜咽,“为何现在只想躺下?”
话音未落,他眼前一黑,直挺挺栽倒在祭坛上。
同一时刻,天刑司十二座偏殿的灯光次第熄灭——十二位长老抱着卷宗、攥着戒尺、甚至还保持着训话的姿势,全部陷入深眠。
后世典籍记载此日为“一夜皆眠”,只说天刑司众人“遭逢怪症”,却无人知晓,千里外莲池畔那个打呼噜的赘婿,才是这场怪症的源头。
栾阳在梦中皱了皱眉。
他正梦见自己躺在鸿蒙空间的摇椅上,捧着贾蓉烤的桂花糕,突然有只讨厌的苍蝇在耳边“嗡嗡”叫。
他抬手挥了挥,嘟囔道:“哎哟,吵死了……谁家公鸡半夜打鸣?”
晨雾漫进莲池时,锦鲤又凑过来用尾巴拍他手背。
这一次,他的呼吸渐渐变轻,睫毛在晨光里颤了颤,像是要醒了。
贾蓉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夜露打湿的发梢,望着东边泛起鱼肚白的天空,轻轻笑了。
远处传来外门弟子的惊呼声:“快看!演武场的师兄们怎么都睡成一团了?”
而莲池畔的青石板上,那个总被骂“废物赘婿”的男人,正皱着眉翻了个身,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嘟囔,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清晨,预演一句懒洋洋的抱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