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林,竹叶沙沙扫过窗棂。
贾蓉手中蒲扇的动作渐缓,目光凝在竹席上那道身影的眉心——栾阳睡梦中仍皱着眉,额角细汗顺着鬓角滑进发间,沾湿了枕畔的桂花糕渣。
她伸指轻轻替他拂去汗湿的碎发,指尖触到他发烫的额头,心尖跟着颤了颤。
“哥……”她俯身在他耳边轻唤,声音比竹露更轻,“又梦见那黑影了?”自前日深夜起,每到三更天,他总会在睡梦里呢喃,说什么“烟囱堵了冒烟”,可她分明听见过他低低喘着气,喊过“灯”“碑”之类的字眼。
观棋童的玉册突然泛起红光,灵体从竹梁上飘下,玉册展开处血字如活物般游走:“梦谱第三千零五局·《守夜之约》——第九盏灯,需由眠主亲燃。”
贾蓉指尖一紧,蒲扇骨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抬头时,正撞见观棋童圆溜溜的眼睛:“这是……新的梦谱?”
“守夜之约,与八碑同契。”观棋童的声音像玉珠落盘,“自第一任眠主起,每代需在七日内入碑林守夜,否则八碑崩,争劫复。”它说着,玉册上浮现出模糊的画面——残碑、孤影、还有一盏始终未被点燃的灯。
贾蓉望着沉睡的栾阳,喉间发紧。
他总说自己是最懒的赘婿,可这半年来,哪次她被刁难不是他“碰巧”解围?
哪次她卡了瓶颈不是他“随便”熬的汤里泡着千年灵草?
她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,锦被下他的手腕上,那道淡金色的纹路又深了几分——那是鸿蒙空间与他神魂绑定的印记。
第二日清晨,竹屋的窗纸被晨光染成淡金。
栾阳翻了个身,打了个响亮的哈欠,突然定住。
他望着头顶晃动的竹编吊灯,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枕头:“不对啊……我昨儿梦里,是不是答应了啥?”
眠子灵从他衣襟里钻出来,黑白双鱼状的灵体绕着他转了三圈,吐出一缕黑雾——竟是昨夜梦境的片段。
黑雾中,那道无瞳的黑影转身,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擦过心尖:“若七日内不来守夜,八碑将崩,争劫复起。”
“我不去不就完事了?”栾阳挠着鸡窝头坐起来,话音未落,怀中“懒人镇纸”突然嗡鸣。
这方他平时用来压瓜子壳的青金石镇纸,此刻迸出万道金光,投影出一幅幅画面——
第一位眠主,白发老者闭目前仍攥着半卷万民请愿书,墨迹未干;第二位眠主,少女修士断气时指尖还凝着镇压魔渊的法诀,尸身周围十里无半分魔气;第三位、第四位……直到第八位,每一张临终面容都带着不甘,像被掐断的烛火,最后一丝光还黏在“护世人安眠”的执念上。
“我靠……”栾阳喉结动了动,镇纸的金光灼得他眼眶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