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突然想起前日莫问天说的“我们才是不懂修行的人”，想起天刑司长老们醒来说“从未睡过这么踏实的觉”，想起贾蓉总在他偷懒时替他挡下的冷言冷语——原来那些他“碰巧”救下的人，那些他“随便”熬的汤，早就在替他回答“为什么”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竹院，栾阳躺在屋顶的青瓦上，嘴里嚼着蜜饯，望着云卷云舒。
观棋童不知何时飘到他脚边，玉册翻得哗啦响：“他们不是为你牺牲……是替所有人熬过了长夜。”
栾阳望着手里咬了一半的蜜饯，突然笑出声，笑得蜜饯渣子往下掉：“合着我躺平这么久，原来是在蹭前人的功德？”他翻身坐起，瓦砾在臀下吱呀作响，“行吧，我去睡一觉。”
“你说啥？”贾蓉端着药碗的手一抖，褐色药汁溅在青石板上。
她望着突然跳下来的栾阳，他发梢还沾着草屑，却少见地认真：“就说嘛，躺着也能救世，这不是我的专长？”
当夜，无为宗遗址碑林被月色洗得发白。
栾阳扛着铺盖卷慢悠悠往里走，怀里还抱着小炉锅——他说守夜得煮点甜汤，不然容易饿醒。
影无归的黑袍从碑后掠出时，他正蹲在中央空地铺软垫，抬头时眼睛亮得像偷到鱼的猫：“来了？正好帮我摆茶具。”
“你竟敢……以嬉戏之态赴试炼？”影无归的声音像寒潭底的冰碴，八柄石剑铮鸣着悬在头顶，剑气割得栾阳额发乱飞。
栾阳打了个哈欠，把薄被往身上一裹：“不然呢？哭着进来？累死了。”他往软垫上一躺，双手垫在脑后，“开始了啊……那我可睡了？”
第七更天，乌云像被扯碎的棉絮压下来。
第一滴雨砸在栾阳鼻尖时，他正梦见贾蓉煮的清蒸玉蟾，迷迷糊糊舔了舔嘴角。
八座古碑突然发出闷响，裂纹如蛛网蔓延，隐约有怒吼传出——那是前八代眠主的残念被“九劫守夜阵”唤醒，即将化作诛心幻境。
影无归高举双手，石剑指向栾阳，厉喝：“第九碑，当立！”
电光劈下的刹那，照见栾阳仍沉在梦乡，嘴角微扬，似笑非笑。
而他头顶上方，一点幽蓝火苗悄然燃起——那火苗裹着月光，绕着他的发旋跳动，正是碑心火，只肯为真正安眠者点亮的“眠主灯”。
观棋童的声音混着雷声响起：“梦谱第三千零六局·《安眠启灯》——非守非战，乃息乃安。”
狂风突然撕扯起栾阳的帐篷，暴雨如注砸在青石板上。
八座古碑同时震颤，最靠近栾阳的那座，碑文开始簌簌剥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