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,八道披甲虚影自剥落的碑文中凝实,甲胄上的裂痕渗出幽蓝鬼火——那是千年执念灼烧的余烬。
为首的白发老将抬手时,指尖带起凌厉罡风,直劈向栾阳眉心:“竖子!敢以睡态辱我守夜人传承?”
影无归跪在雨里,黑袍浸透水色,却仍固执地保持叩首姿势,八柄石剑在他头顶嗡嗡震颤:“先主明鉴!此子轻慢试炼,当以碑火重炼神魂,铸入第九碑,永镇长夜!”他喉间溢出几分癫狂的笑,“待你成碑,便知‘守’字重逾千钧——”
“嗡——”
音浪如刀刺进识海的刹那,栾阳在梦中皱了皱眉。
他正蹲在贾蓉的小厨房前,看她往蒸笼里码玉蟾肉,蒸腾的热气模糊了视线,鼻尖却萦绕着清甜的竹香。
突然有刺耳的轰鸣炸响,像极了前世租的老房子隔壁装修,电钻在凌晨六点发疯。
他翻了个身,薄被滑下肩头,嘴里嘟囔:“贾蓉…把窗户关上…吵得我汤都要炖糊了…”
这声嘟囔落在现实里,却让八道虚影同时一滞。
老将的手停在离栾阳三寸处,鬼火般的眼瞳剧烈收缩——他们分明看见,这个被视作亵渎者的青年,识海深处竟浮着层层叠叠的“懒息”。
那些淡金色的雾气裹着甜汤香气,正慢条斯理地缠绕他们的执念刀兵,像春风化雪般消解着锋锐。
“息战道种…自发运转?”观棋童的玉册突然绽放青光,悬浮在暴雨中,“有意思,这小子的躺平功夫,连神魂都学会偷懒了。”它翻页的速度加快,“看空间——”
鸿蒙摸鱼空间内,混沌雾气正被一道若有若无的线劈开。
上半片渐亮如白昼,云絮绵软;下半片沉似黑夜,星子闪烁。
夜域里的时间流速陡然加快百倍,原本懒散生长的灵草突然抽枝发芽,叶尖凝出露珠般的“安眠道纹”,每一道都裹着栾阳方才翻身后散出的鼾声。
“这是…昼夜分野?”观棋童的声音里难得带上几分惊叹,“他躺平躺出了阴阳?”
梦境里的星空庭院却已变了天。
八道虚影跟着栾阳“落”进梦里,正站在青石板上瞪着圆桌。
桌上摆着砂锅,盖子掀开条缝,白汽裹着桂圆、莲子、千年人参的甜香涌出来——正是贾蓉常给栾阳熬的忘忧羹。
“你们站得太久了。”栾阳坐在竹椅上,晃着脚丫子舀了碗汤,“坐下喝口热的,汤凉了可就不甜了。”他递出的青瓷碗在月光下泛着暖光,碗底沉着粒极小的“懒息”,正随着汤面涟漪轻轻摇晃。
白发老将的甲胄发出刺耳的摩擦声:“吾等守碑千年,护得万民生息,岂容你…你这…”他的声音突然卡住,视线落在汤面倒映的画面上——那不是星空,是三百年前的冬夜。
他裹着破棉袄蹲在灶前,妻子往他手里塞了碗热汤,女儿趴在他膝头打盹,灶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暖得人眼眶发酸。
“我…已有三百年没闻过柴火味了。”老将的鬼火眼瞳突然熄灭一瞬,声音哑得像生锈的刀,“那夜…我跪在宗门前求药,说我妻女快撑不住了…他们说,守夜人当断七情…我就…我就…”他突然抬手捂住脸,甲胄缝隙里渗出幽蓝的光,“我连她们的坟头都没去上过…”
“老周!”左边的红甲女将急吼,“莫中了这小子的幻术!”可她的话尾却带了颤音——她的汤面正映出自己十五岁那年,在山脚下的茶摊替人端茶,阿爹把热乎的糖糕塞进她手里,说“阿囡长大要嫁个疼人的”。
八道虚影的执念之火开始明灭不定。
最年轻的黄衣少年盯着汤面里的自己——那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,举着糖葫芦追在他身后喊“哥哥等等我”,而他此刻的甲胄上,还凝着当年小丫头被妖兽撕成碎片时溅的血。
“够了!”影无归突然暴喝,石剑划破雨幕刺向栾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