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剑尖刚触及那层“懒息护膜”,便像扎进棉花里,软绵绵地偏了方向。
他踉跄着扑到碑前,指甲在碑面上抠出深痕:“先主!莫要被这小子的甜汤迷了心智!守夜人若歇,长夜便要吞噬人间——”
“那便让我来替你们守。”
栾阳的声音从梦与现实的缝隙里渗出来。
他仍闭着眼,嘴角却翘成惯常的懒样,呼噜声突然变得绵长均匀,与鸿蒙空间夜域的时间流速完美共振。
八座古碑突然发出清越的嗡鸣,原本刻满“守”字的碑面,竟像活人闭合眼睑般缓缓浮现裂纹——不是崩毁,是“闭眼”。
“不可能!”影无归踉跄后退,雨水顺着下巴砸在青石板上,“守夜人碑…怎会闭眼?!”他的瞳孔里映出那盏幽蓝的碑心火,此刻正稳稳落在栾阳发顶,火苗随着他的呼吸起伏,像在应和某种古老的韵律。
观棋童的玉册翻到最后一页,清脆的童音混着雨声:“梦谱第三千零七局终·《倦饮忘忧》——以眠破执,非消其志,乃解其缚。”
第七夜的天光来得极快。
当第一缕晨光刺破乌云时,影无归终于看清了那些“闭眼”的碑面——原本密密麻麻的“守”字,不知何时变成了“安”。
他伸出颤抖的手想去触碰那盏眠主灯,却被一团柔和的暖意轻轻推开,像被母亲拍开偷糖的小手。
“它…认你为主?”影无归的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狠厉,只剩彻骨的迷茫,“你们这些懒人…凭什么终结万年守望?”
“凭…我能睡着。”
栾阳在梦中翻了个身,把薄被裹得更紧些。
他的话像颗小石子,投入寂静的深潭,荡开层层涟漪。
整片碑林突然陷入诡异的静,连暴雨都停了,只剩水珠从碑檐滴落,叮咚作响。
鸿蒙空间深处,昼域与夜域的分界线彻底清晰。
一轮微型的“昼夜轮盘”悬浮在分界线上,昼面是贾蓉煮甜汤的暖光,夜面是栾阳躺在青瓦上看云的懒样。
轮盘缓缓转动时,空间里的灵气突然浓郁十倍,连原本混沌的雾气都凝成了露珠,落进灵草丛里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晨光穿透最后一层云翳时,栾阳终于醒了。
他揉着眼睛坐起来,发现自己身上的薄被竟半点没湿,连发梢的草屑都被雨水冲得干干净净。
八座古碑静静矗立在晨雾里,碑面光滑如镜,映出他歪着脑袋的懒样,还有远处贾蓉提着食盒跑来的身影。
“醒了?”贾蓉的声音裹着甜汤香飘过来,“我就说你肯定能睡赢。”
栾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,伸着懒腰去接食盒:“那是,我躺平这么多年,别的不会,睡觉最在行。”他瞥了眼碑面,镜中映出的八道虚影正在对他笑——像极了昨夜梦里,那八个捧着热汤,终于肯坐下歇一歇的老人。
晨雾渐渐散了。
八座古碑上的“安”字在阳光下泛着暖光,而第九块碑的位置,不知何时多了道浅浅的刻痕——不是“守”,是“眠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