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空中的星光台阶在栾阳脚下泛起银纹,他赤着的脚底板能触到细碎的星芒,像被撒了把晒暖的盐粒。
四周漂浮的天律竹简突然发出沙沙轻响,那些刻着尔等当争不进则亡的青竹片边缘泛着冷光,倒像是无数把悬在头顶的刀。
这些不是规则......是枷锁,锁住了所有人做梦的权利。肩头的碑心火忽明忽暗,小灯笼似的光团里映出几缕淡红的火苗,那是它在说话时不自觉的颤动。
栾阳抬眼望了望那些竹简,突然伸手捞住一片飘近的,指腹擦过不进则亡四个字,竹片竟像被烫到般咔地裂成两半。
锁谁的梦?他歪头问,声音里还带着刚入梦时的困倦,锁我的?
还是锁他们的?
话音未落,整片虚空突然剧烈震颤。
半透明的人影从星雾里渗出来,头生半截暗金残角,周身缠着断裂的星链,每走一步都带起一串细碎的星屑。
天缺子的声音像碎玻璃刮过青铜,刺得栾阳耳尖发疼:终于来了......第九眠主。
栾阳随手把裂成两半的竹片一抛,那竹片竟在半空烧起来,火星子噼啪落在他脚边。
他望着天缺子残角上凝结的星霜,突然笑出个酒窝:等我?
我可没应你请柬。
你以为你是来救世的?天缺子抬手一挥,万千竹简骤然重组,在两人之间立起一座十丈高的天律巨碑。
碑面刻着的吾以争立道,以勤证真八个字正燃着金色火焰,热浪扑得栾阳眼皮发跳,不,你是来继承我的意志的。
继承?栾阳打了个哈欠,手在腰间一摸,不知从哪摸出条软塌塌的竹席,我这人最烦继承。
上个月我家夫人让我继承她晒的梅干,我都推了三回。他说着就往地上一躺,竹席铺得歪歪扭扭,后脑勺下还垫着团软乎乎的云絮——也不知是从鸿蒙空间里顺来的哪片懒云。
天缺子残角上的星霜突然崩裂成碎钻,周身星链震得嗡嗡作响:你不过是个逃避者!
而我,才是真正的改革者!他指尖点向栾阳,星链如活物般窜出,我要让你的躯壳成为新天道的容器——从此世间永眠,再无纷争!
话音未落,星渊深处涌出万千星茧虫。
这些半透明的虫子比萤火虫大些,翅膀上沾着银丝线,所过之处虚空都结起蛛网。
栾阳刚把云絮枕头拍松,就感觉有丝线缠上脚踝,他低头看了眼,突然乐了:这虫儿织的线倒软和,比我家夫人给我补袜子的针脚强。
他闭眼翻身,呼噜声混着鸿蒙空间里昼夜轮盘的轻响,竟在虚空中荡起层层波纹。
星眠莲台的九片莲叶同时震颤,每片叶面上原本刻着的争字突然像被水浸了的墨,滴滴答答往下掉。
那些黑色的争字被懒息裹着逆流而上,砰砰撞向天律巨碑的金焰。
第一声咔嚓比春雷还脆。
天律碑最顶端的争字突然坍缩成光点,取而代之的是个青灰色的眠字。
金色火焰滋啦一声熄灭,碑面裂开蛛网似的细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