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时,栾阳终于从地上坐起。
他伸了个懒腰,骨节发出细碎的轻响,眼尾那道淡金色的懒纹随着动作微微发亮,像被晨光吻过的金线。
脚边一团白绒绒的东西立刻滚过来,正是昨夜吞了命线的小命蚕,此刻正用软乎乎的脑袋蹭他的脚背,发出类似小猫打呼的轻响。
“行,以后你就叫‘小保底’。”栾阳低头戳了戳那团白绒,语气随意得像给路边野狗取名字,“吃命线这么积极,总得有点保底意识不是?”小命蚕闻言立刻弓起身子,在他脚边滚了个圈,绒毛上渗出几缕命线残丝,显然是在献宝。
“阿阳。”身侧传来轻唤。
贾蓉不知何时跪坐得更直了些,眼尾还沾着未干的泪渍,指尖攥着的传讯玉符被握得发烫。
她望着他的眼神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“你真要去中州?去他们的地盘?”
栾阳翻身坐直,伸手揉了揉她发顶。
修仙者的发丝本应顺滑如缎,此刻却因彻夜未眠有些毛躁。
他的指腹蹭过她眼角的泪痣,声音软得像浸了蜜:“你当我去打架啊?我是去递请假条的。”他从袖中摸出张皱巴巴的黄纸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:“沈浪同志,因需长期补觉,申请入驻贵阁,午休时间不得少于两个时辰。”
“请假条比天命还硬?”贾蓉抽了抽鼻子,却忍不住被他气笑。
她伸手揪住他的袖口,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,“他们用命线绑你,用命茧困你……”
“那正好。”栾阳突然凑近她耳边,声音放得极低,“他们越想把我绑在命网里,我越要在他们地盘上睡出个新规矩——你信不信?等我回来,天机阁的晨钟都得给我调慢半个时辰。”
他说得轻松,可贾蓉分明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冷光。
那抹光很快被懒意盖住,像月光被云层掩住,却让她心口一暖——这个总把“躺平”挂在嘴边的男人,从来都把她的担忧刻进骨血里。
“早去早回。”她松开手,替他理了理被晨露打湿的衣领,“我在演武场种了新得的醒神花,等你回来泡茶。”
栾阳应了声,转身时却瞥见墙角有银光一闪。
他眯眼望去,山门外的青石板缝隙里卡着枚骨符,表面刻着歪扭的符文,还沾着些暗红血渍。
他蹲下身捡起,指尖刚触到骨符,便有段记忆涌入脑海:“命茧破法七字诀,前代命劫之子留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他把骨符塞进袖中,抬头时山门外已空无一人。
晨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,像谁来过又走了的痕迹。
同一时刻,千里外的天机阁深处。
命丝女从榻上猛然惊起,额角全是冷汗。
她梦见了片雾蒙蒙的演武场,有个男人正抱着枕头打呼噜,周围的命线像遇见火焰的蛛丝,滋滋啦啦地熔断。
她颤抖着抓起案头的龟甲笔,在命谱上狂草:“警告:目标非‘逆命者’,而是‘命外之人’——其存在本身,即是对天规的否定。”
笔锋刺破绢帛,血珠滴在“否定”二字上,晕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。
栾阳踏入中州地界那日,天机阁的“迎贤阵”竟自动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