栾阳舔了舔笔尖，黄纸上还沾着昨夜蹭的口水印，带着点潮乎乎的温度。
他盯着纸页最上端自己歪歪扭扭画的“请假条”三个字，忽然想起前世在公司填调休单时的模样——那时候HR总说他字迹潦草要重填，现在倒好，填个修仙界的年假申请，倒成了能改天道的玩意儿。
“沈浪同志因长期拯救世界导致精神疲劳……”他笔尖顿了顿，又在“拯救世界”底下画了道波浪线，“这词儿够体面吧？”嘟囔着继续写，“申请年假三十日，期间拒绝一切奋斗指标、绩效考核及命运绑定，望批准。”最后大笔一挥签上名，墨迹在纸页上晕开个小团，像朵歪脖子的云。
他把黄纸往命堂大门上一贴，转身就走。
破鞋跟在青石板上踢踏作响，活像踩碎了满院的晨露。
刚走出三步，背后突然“嗡”的一声——那黄纸泛起金光，像被谁撒了把金粉，连纸边的毛茬都镀上了金边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命堂里传来小祭司的惊呼。
栾阳偏头看了眼，就见金光“唰”地窜上九霄，在云层里拉出条金河。
金河翻涌着凝成一行大字，每个字都有磨盘大小，映得整个中州亮如白昼：“即日起，凡修仙者，每月须享‘懒日’三日，违者触发强制补觉。”最后还缀了个朱红大印，印文是“鸿蒙摸鱼空间公章”，正“咚咚”往下掉金粉。
最先遭殃的是离命堂最近的闭关修士。
有个正在冲击金丹的外门弟子，原本头顶灵气漩涡转得跟陀螺似的，这会儿突然打了个大哈欠，漩涡“啪”地散了，人“咕咚”栽进丹炉旁的草堆，鼾声比炉火烧得还响。
擂台那边更热闹。
青云宗和苍梧派的弟子正斗得剑影纷飞，突然双双动作一滞，剑尖“当啷”落地。
苍梧派的小剑修揉着眼睛扑过去，搂住对手的脖子：“不打了不打了，我昨儿给师傅守夜熬到丑时……”两人就这么抱着瘫在擂台上，呼吸渐匀。
连魔域都不安生。
百年不休的炼魂炉“咔”地熄了火，魔修们举着骨鞭面面相觑，有个红袍大魔突然晃了晃，骨鞭“啪嗒”掉地，他踉跄两步扑进血池，溅起的血花都带着困意：“谁改的天规……老子要找那龟孙儿理论……”话没说完就沉进血池，只冒了两个小泡。
“这不可能！”命无咎的怒吼震得命堂穹顶簌簌落灰。
他盯着头顶的金色诏令，指尖掐进命梭里，梭身的红纹被血浸得更艳了，“天道怎会被一张破纸……”
“是合规。”观棋童的声音从玉册后传来。
他捧着泛着青光的梦谱，指尖发颤，“梦谱第三千三百二十三局·《全大陆调休令》——影响范围：九洲十地，胜因：请假条格式合规。”他抬头时眼眶通红，“您看这纸页……连错别字都算在‘可爱’加分项里了。”
命丝女突然跪坐在地。
她怀里抱着半卷撕碎的命图，碎纸片上还沾着泪痕：“苏沐月的命线……我剪断了。”她抬头看向命无咎，眼神像被抽干了所有执念，“原来我们困着的，从来不是别人的命运，是自己的傲慢。”她又抓起三张命图，指甲缝里渗着血，“这张‘堕道之女’……烧了吧。”
“嗤啦——”三张命图在她掌心化作飞灰，混着飘落的金粉，像场带着悔意的雪。
鸿蒙空间里，小命蚕突然发出银铃般的轻鸣。
它原本只有拇指大小，此刻浑身银光暴涨，吐出最后一道银丝。
银线如瀑，裹住整间客房，在窗外织成半透明的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