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亮彻底隐入云层时,栾阳已经在万训碑下的草席上躺了小半个时辰。
竹笠歪在脸侧,漏下几缕晨光,在他鼻尖跳着碎金似的舞。
怀里贾蓉亲手缝的布枕还带着她绣帕时沾的茉莉香,他吸了吸鼻子,把哼唱的调子又改了:“躺平不积极,系统有奖励——这才对嘛。”
懒纹在他衣摆下若隐若现地流转,像是被春风撩动的水纹。
鸿蒙空间里,梦泉的淡金雾气正顺着他的神识往碑林地脉钻——昨夜那场席卷九洲的“调休令”,让千万修士集体昏睡三刻,那些被“必须精进”“不可懈怠”压得喘不过气的执念,竟像退潮的海水,反哺了文道长河。
此刻的碑林,连石头都透着股倦意。
子时三刻的梆子声刚响过,栾阳的呼吸便沉了下去。
他的神识像片被风卷起的羽毛,轻飘飘滑进文道长河。
眼前忽然浮现出破碎的画面: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,百来个白衣学者跪坐碑前,手中泛黄的《懒经》正被火苗舔舐。
为首的老儒白须被风掀起,声音里带着血锈味:“安息即修行,停步亦问道——尔等为何不信?”话音未落,天际突然坠下金链,每根锁链都裹着“勤”“进”“争”的铭文,“噗”地钉入众人肩胛骨。
“咳!”栾阳猛然惊醒,后背的冷汗浸透了中衣。
他撑起上半身,正看见身下的万训碑表面浮起一行古篆,笔画间还渗着暗褐色的痕迹,像极了血渍:“歇者非惰,归真而已。”
“小回音?”他轻声唤了句。
鸿蒙空间里立刻传来嗡鸣,那团白玉小磬轻轻震颤,声波像双无形的手,抚过每块碑的缝隙。
地砖缝里,细如发丝的银根悄然钻出,顺着碑身攀爬,所过之处,“戒惰”“戒怠”的刻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。
次日清晨的阳光刚爬上碑顶,空中便传来裂帛似的剑鸣。
律剑使踏云而来,玄色法袍被罡风掀起,腰间正言剑嗡鸣如雷。
他站定在碑林中央,目光如刃扫过每块石碑,最后定格在草席上的栾阳:“何人扰动正统文心?”
栾阳翻了个身,把竹笠往脸上压了压。
他没注意到,鸿蒙空间里梦泉的雾气正顺着他的呼吸凝成一缕淡烟,从鼻尖逸出,无形扩散。
律剑使刚要再喝问,忽然觉得眼皮重如千钧。
他心头大骇,忙运转清心诀——这门心法他练了七百年,本应让他时刻保持清醒,可此刻体内却像有团沉了七百年的疲惫突然翻涌上来。
他踉跄一步,玄袍下摆扫过碑面,正言剑“当啷”磕在石头上:“七百年了……我连闭眼都不敢……”
剑身浮现出蛛网似的裂纹。
“你不是第一个来此躺卧之人。”沙哑的声音突然在栾阳识海炸响,震得他耳骨发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