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正午的阳光裹着沙粒落下来,在云墟战场的焦土上烫出一片白晃晃的光斑。
栾阳把软榻铺在昨日的位置,椰香米袋枕在头下,刚扯过薄被盖住肚子,小战奴就颠颠跑过来,手里的蒲扇摇得生风:“老爷说了,今日宜安眠,忌打架。”他蹲在床头,用草绳编的扇柄戳了戳栾阳的鼻尖,“要是有人吵您,小奴就拿扫帚赶跑他!”
战枯骨立在五步外,铠甲碎片早被他收进储物袋,只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粗布中衣。
他望着软榻上的人,喉结动了动,最终只是弯腰捡起块碎骨,在沙地上画起歪歪扭扭的小房子——那是三百年前,他和弟弟在雪夜里烤红薯时,弟弟用树枝在雪地上画的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闷响震得人耳膜发疼。
栾阳的睫毛颤了颤,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米袋里。
小战奴的蒲扇停在半空,圆眼睛瞪得溜圆:“战场中央的大石碑!它、它在抖!”
战枯骨的手猛地攥紧,沙地上的小房子被捏成碎末。
他抬头望去,就见那座足有十丈高的黑色巨碑正在震颤,碑面原本斑驳的刻痕突然泛起金光,密密麻麻的名字像活过来的虫子,在石面上爬动——正是历代“天骄争霸战”的胜者名录。
“沈浪,你扰乱争道秩序,当受永世炼魂之刑!”
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钢针,直往人耳朵里钻。
栾阳皱起眉,迷迷糊糊挥了挥手,仿佛要赶走烦人的蚊蝇。
巨碑顶端裂开一道缝隙,一道由金色符文组成的身影缓缓升起——争道碑灵,通体流转着镇压魂魄的金文,眼瞳是两簇跳动的火焰。
“胜负定尊卑,生死证大道。”碑灵抬起手,指尖金芒暴涨,“你以懒惰瓦解规则,罪无可赦!”
话音未落,碑面突然爆出百道流光。
那些是历代天骄的残影,手持染血的剑、带火的枪、淬毒的鞭,眼尾还沾着未干的血渍,直朝栾阳扑来!
小战奴“呀”地叫了一声,蒲扇“啪”地拍在地上,转身就要往鸿蒙空间里钻。
可刚跑两步又刹住脚,咬着嘴唇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“哗啦”倒出一把糖葫芦:“这些是老爷偷偷藏的,说给勇敢的小奴……”他攥紧糖葫芦,小短腿一蹬,挡在栾阳面前。
战枯骨的手按上腰间佩刀——刀鞘上的草绳蝴蝶结被他摸得发亮。
但他的动作在半空顿住了。
那些残影刚冲进软榻周围三尺范围,就像掉进了黏糊糊的蜜罐里,动作迟缓得可笑。
为首的青衫剑客举着剑劈下来,剑尖离栾阳的发顶还有三寸,忽然定住了。
他望着自己染血的剑穗,喉结动了动:“我杀了七十三人……只为换一块碑上名字?”
剑“当啷”落地。
青衫剑客蹲下来,把染血的手按在沙地上,像在寻找什么。
不一会儿,他竟盘起腿,靠着软榻闭上了眼,嘴角还挂着傻笑,像是终于找到了小时候在田埂上打盹的感觉。
“逆!逆!逆!”碑灵的金文躯体剧烈震颤,“尔等当以战为荣,以名为命——”
“叮——”
一声清越的玉磬音打断了它的嘶吼。
栾阳腰间的小回音突然泛起白光,玉磬表面流转的云纹与他心口的鸿蒙印记共鸣,音波如涟漪般扩散,竟直接穿透了碑灵的金文躯体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