巨碑发出痛苦的呻吟,表面的名字开始剥落,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石质。
当最后一块“天骄”刻痕掉落后,背面一行古字赫然显现:“胜者无名,歇者得安。”
“不可能!”碑灵的火焰眼瞳剧烈收缩,“这是天律院钦定的正统,是大道规则……”它的声音突然发颤,“不,不可能被篡改……”
远处,青云宗丹房的窗纸“唰”地被风掀起。
贾蓉跪在蒲团上,指尖渗出鲜血,在虚空画出最后一道符纹。
她腰间的同心佩与小回音遥相呼应,一道青色“休”字符顺着无形的线坠入战场,没入栾阳的梦境。
“你们立这么多碑……不累吗?”
栾阳在梦中嘟囔了一句,翻了个身,薄被滑到腰际。
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炸雷般在战场炸响。
碑灵的金文躯体猛地僵住,它望着自己由符文组成的手掌,突然想起被囚禁前的最后画面——那是三千年的冬夜,它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,跪在天律院门前,看着自己的名字被从“天骄榜”上剔除,刻进“永罚录”。
“原来……我也只是个工具。”碑灵的火焰眼瞳熄灭了,“那些所谓的胜利,不过是骗我们拼命的糖纸……”最后一道金文崩解时,它望着栾阳熟睡的脸,轻声说,“这一战……不值得。”
“轰——”
巨碑自内而外裂开蛛网状纹路,碎成漫天星屑。
战场上所有残存的战魂,无论有形无形,都缓缓俯下身子,对着软榻的方向叩首。
战枯骨的膝盖重重砸在沙地上,断旗“啪”地坠地,他望着自己掌心的茧,忽然笑出了声:“我们……都被骗了千年。”
小战奴蹲下来,用蒲扇给栾阳把薄被盖好。
他抬头望向漫天星屑,忽然伸手接住一片,凑到鼻尖闻了闻:“有糖炒栗子的味道,老爷肯定喜欢。”
风又起了,裹着沙粒掠过栾阳的睫毛。
他翻了个身,迷迷糊糊地摸向腰间的小回音,指尖碰到一片温热——是贾蓉用同心佩传过来的灵力,带着丹房里的药香。
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时,栾阳终于揉着眼睛坐起来。
他望着满地盘坐的残影、跪拜的战魂,又看看脚边碎成渣的巨碑,打了个哈欠:“这觉睡得……咋跟拆了座庙似的?”
小战奴把糖葫芦塞进他手里:“老爷,刚才有怪东西吵您,现在它被打跑啦!”
战枯骨捡回断旗,旗面上的“宁”字在夕阳下泛着暖光。
他走到软榻前,单膝跪地:“眠主,往后这战场……能多添几处歇脚的地儿么?”
栾阳咬了口糖葫芦,糖渣掉在被子上:“成啊,等我让贾蓉炼几坛桂花酿,到时候大家围坐着喝,比立碑有意思多了。”
夜幕降临时,栾阳抱着米袋回了青云宗。
贾蓉在门口等他,手里端着碗刚熬好的雪梨羹:“今日战场的灵气波动异常,可别是又招了什么麻烦?”
“能有啥麻烦。”栾阳舀了口羹,眯起眼笑,“就是睡午觉时,有块破石头吵了会儿,现在消停了。”
子时,栾阳像往常一样躺上床。
月光透过窗纸洒在他脸上,他刚要闭眼,忽然感觉神识一沉——这次的梦境里,不再是熟悉的安魂长河,而是一片雾蒙蒙的空地,无数光点在雾中漂浮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他翻了个身,嘟囔了一句:“这梦……怪新鲜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