栾阳指尖刚触到万魂眠碑的刹那,碑面微光突然凝成一道淡金色的箭头,“唰”地指向战场西北方的裂谷。
他后槽牙咬了咬,仰头看向天际飘着的蒲公英绒毛——这破空间连太阳都没个准点,他本打算赶在贾蓉练气完毕前熬好雪耳莲子羹的。
“战老哥,”他踢了踢蹲在蒲公英丛里的战枯骨,“您老要是闲得慌,陪我去看看?这碑突然发神经,指不定又要我擦屁股。”
战枯骨没接话,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的草屑。
他铠甲上的裂痕在晨光里泛着暗铜色,像道沉默的疤。
两人刚走到裂谷边缘,寒风便卷着腐锈味扑来,栾阳缩了缩脖子,摸出怀里的暖手炉——这是贾蓉用三阶火鲤内胆缝的,比什么聚灵阵都实在。
谷底幽黑如渊,待两人下到半程时,栾阳眼尖地瞅见岩壁上倚着道白影。
那身影肩背挺直,却像被抽去了脊梁骨,垂着头,胸前七枚寸许长的铁钉闪着幽蓝光芒,每一枚都钉进锁骨与肋骨的缝隙里。
“又是来收割战魂的?”
声音沙哑如锈铁摩擦,李长歌缓缓抬头。
他面容与栾阳在古籍里见过的画像相差无几,只是眼尾青黑,唇角凝着干涸的血痂,“你们都想用我们的死,证明你们的活——用战魂炼宝,用残念演法,连块安生的坟头都不肯留。”
战枯骨突然顿住脚步。
他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,指节抵在岩壁上,碎石簌簌往下掉:“当年……我奉宗令,在青冥峡截杀你七位同门。”他喉结滚动,“他们说,只有斩断所有退路,你才会‘真正’成为冠军——”
“所以你就砍了他们的剑?”李长歌笑了,笑声里裹着血沫,“他们最后喊的不是我的名字,是‘长歌快走’。”他低头看向胸前的励心钉,“后来我才知道,这些钉子不是用来锁魂的,是用来……”
“打住打住。”栾阳打了个响亮的哈欠,从乾坤袋里摸出个粗陶碗,碗里浮着半朵蔫了的合欢花,“我老婆昨天熬的‘共憩汤’,冷了。本来打算喂我家后院那只偷鱼的胖橘猫,现在便宜你。”
李长歌盯着那碗汤,瞳孔突然缩成针尖。
他伸出手,指尖刚碰到汤气,七枚励心钉便“铮”地爆成碎片。
残影的身形晃了晃,竟有了几分血肉的颜色:“这味道……像小时候娘炖的枇杷汤。她总说,累了就回家,锅里永远有热汤。”
他忽然跪了下去,膝盖砸在碎石上,溅起几点火星:“你们不是来收割的……你是来收留的?”
“收留?”栾阳蹲下来,用汤勺敲了敲碗沿,“我就是个怕吵的打工人。你要是乐意在我碑上挂个名,以后我摸鱼的时候,你爱逛哪逛哪,别掀我被子就行。”
话音未落,栾阳腰间的传讯玉符突然发烫。
他捏碎符纸,贾蓉的声音裹着风灌进识海:“阳郎,天机阁的命巡使到了云墟边界。他们说你‘擅改天道秩序’,要拿你神魂回阁审查。”
“怎么,现在躺平都要绩效考核了?”栾阳揉了揉眉心,转头看向万魂眠碑的方向,“小战奴!把碑擦干净,咱首次试召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