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沾湿了贾蓉的裙角,她端着的安神汤在掌心晃出涟漪。
演武场的青石板上,三十名外门弟子正围坐成圈,原先插满剑架的玄铁剑东倒西歪,倒像是被主人随手丢在脚边的木棍。
为首的是个方脸少年,正涨红了脸振臂高呼:修仙也得讲科学作息!
我昨夜翻了《黄帝内经》残卷,上面说辰时胃经当令最适合冥想,午时阳盛阴生必须卧倒养神,申时膀胱经旺正好自由摸鱼——
好!人群里爆发出参差不齐的应和,有小弟子直接瘫在青石板上,把剑谱垫在脑后当枕头;有个圆脸姑娘原本还攥着淬体丹瓶,此刻却盯着瓶身发怔,突然把丹药塞回储物袋:反正突破也不着急,不如留着给山下阿婆治腿疼。最离谱的是执法堂的王师兄,腰间的戒律牌还挂着,人却倚着演武台的石柱打哈欠,眼皮重得像坠了铅,竟真跟着躺下时碰响了腰间的铜铃,叮铃一声倒成了催睡的节拍。
贾蓉的指尖掐进汤碗边缘,青瓷碗沿裂开细不可察的纹路。
她望着那片本该剑影翻飞的空地,此刻倒像极了山下农闲时的晒谷场——弟子们或抱剑酣睡,或凑在一起絮絮说着家乡的灶火、堂前的燕巢,连最刻板的练气期小修士都摸着自己新长的指甲,嘀咕着等养长了能帮师妹编发。
师姐?有个小弟子迷迷糊糊抬起头,见是贾蓉,眼睛亮了一瞬又迅速闭上,你熬的汤...等午时再喝好不好?
现在...现在躺着比突破舒服多了
贾蓉深吸一口气,袖中掐诀的手微微发抖。
她转身走向宗门禁地,发间的青玉簪子在雾中泛着冷光——那是她昨日刚从藏书阁抄来的共憩结界第二重禁制。
指尖咬破的血珠滴在青石板上,画出歪扭的符咒,灵力如游龙般窜入地底,宗门外围顿时腾起半透明的光膜,像是给整座青云宗套上了层清醒的罩子。
再这样下去,她望着光膜上跳动的灵纹,额角渗出细汗,不是有人不想努力,而是整个修行体系要崩。
叮——
脆响从腰间传来,小战奴裹着一团白光窜出来,尾巴尖炸成蒲公英似的绒毛,举着块泛着蓝光的灵石板:报告老爷!
惰性灵波呈环状扩散,半径已达三百里,检测到青冥谷的外门大比取消,苍梧山的护山大阵三天没换班,预测七日后覆盖中州三成疆域——
慌什么。
懒洋洋的声音从后山溪涧传来。
栾阳正躺在竹筏上随波漂流,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,半张脸埋在青竹席里,我又没逼他们睡,是他们自己扛不住困。话虽这么说,他望着竹筏下的溪水却没再闭眼——水面倒影里,他的轮廓突然扭曲,浮现出个素衣女子的身影。
那女子眉心点着朱砂,眼尾纹着金线,正是天机阁的命丝女。
她嘴唇开合,无声的话语却像重锤敲在栾阳心上:天机阁将召开紧急议命会,议题:是否将懒逸之灾列为一级命劫。
等等!栾阳猛地坐起,竹筏在溪中打了个转,水面倒影却哗啦碎成星子,荧光顺着指缝流走,只余下掌心一片微凉。
他望着空荡荡的水面,狗尾巴草啪地掉在竹筏上。
日头偏西时,栾阳抱着从空间里摸出的蜜饯,慢腾腾往回走。
路过山脚下的驿站时,却见二十来个商旅修士围着火堆发怔。
有个络腮胡的汉子正把半卷秘境地图往火里送,被同伴一把拽住:你疯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