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凳上的露水顺着栾阳的衣摆往下淌,在青石板上洇出个浅淡的水痕。
他捏着那枚灰扑扑的符种,指腹摩挲过表面细密的纹路——这是前日去安魂坡时,从最深处的焦土里捡的。
当时他只当是普通灰烬凝结,此刻却觉得,或许连天地都在提醒他该做些什么。
“从今天起,鸿蒙空间对外屏蔽‘惰意辐射’,只保留基础滋养功能。”他对着符种低声道,喉结随着话音轻颤。
前世加班到胃出血时,他也说过“今天必须准时下班”,可哪次不是被报表和邮件拽回工位?
但这次不一样,他能感觉到符种在掌心发烫,像块烧红的炭,正顺着血脉往眉心钻。
眉心“嗡”地一热,栾阳眼前闪过鸿蒙空间的景象:原本漫溢而出的慵懒气息如退潮的海水,“唰”地缩回空间边界;灵桃树的枝桠不再无精打采地垂着,千年朱果的花苞重新鼓胀起来,时间流速的齿轮“咔嗒”一声,又转得轻快了些。
他长舒口气,后颈那根扎人的细针终于松了松,却又在心脏位置戳出个更沉的钝痛——这是在割自己的“躺平资本”啊。
“阿阳。”
温软的嗓音裹着热汤的香气漫过来。
栾阳抬头,见贾蓉正端着青瓷碗站在台阶下,晨雾沾在她发间,像撒了把碎星子。
她素日束得整整齐齐的青丝散了几缕,显然是听见动静便披衣赶来,连发绳都没系紧。
汤碗搁在石桌上时腾起白雾,模糊了她眼底的担忧:“我昨夜翻了《隐世录》,西荒有处青鸾谷,灵气清润,又有天然禁制......”
“蓉儿。”栾阳打断她,伸手覆住她搁在碗沿的手。
她的指尖凉得惊人,许是在门外站了许久。
他想起昨夜她熬的安神汤凉透了,想起她总在他装睡时替他掖被角,想起她被同门嘲笑“嫁了废物”时,还能笑着说“阿阳做的糖蒸酥酪最甜”。
“我躲得了青鸾谷,躲不了天道的眼睛。”他摩挲她指节上的薄茧——那是持剑太久磨出来的,“你看这两天演武场的鼾声,连小崽子们都开始偷懒。要是全天下都跟着我躺......”他扯了扯嘴角,“老天爷得拿雷劈我,顺带把你也捎上。”
贾蓉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动,反过来攥紧他:“那便一起受着。”
石桌另一侧突然响起“啪嗒”一声。
小战奴不知何时蹲在石凳上,尾巴尖扫过汤碗沿,溅起一滴琥珀色的汤珠:“老爷,我去外面看看!”它原本圆滚滚的魂体今儿绷得笔直,像根拉满的弦,“那些修士现在要么发呆要么打盹,我混在里头探消息最方便!”
栾阳皱眉:“你才凝聚魂体多久?上回偷喝我的灵酒,差点散成烟。”
“我现在是正八品守碑使!”小战奴蹦起来,魂体表面浮起层淡金色纹路——那是万魂眠碑的碑纹,“再说,我最不怕困啦!”它歪着脑袋,声音忽然轻了些,“毕竟...我生来就是在战场上睡过去的。”
晨雾被穿堂风卷散些,栾阳这才看清它魂体边缘的焦痕。
前世他见过太多熬夜加班的人,眼尾的红血丝,咖啡杯底的残渣,和小战奴此刻的神情像极了——明明在说“我能行”,可眼底藏着团烧得太旺的火。
他伸手揉了揉小战奴的脑袋:“别硬撑,觉得不对就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