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声音像颗投入深潭的石子。
鸿蒙空间里,规则蚕的触须突然泛起淡紫色光晕,它吐丝的速度骤增,丝缕在空中织成朦胧纹路——“安法茧”初成,将整座问道台轻轻包裹。
那些试图穿透茧丝的勤律金光,竟如雪遇暖阳,未及触及栾阳的衣角便消融成星点。
台下,废功童的手死死攥住拾柴的破竹篮。
他本是外门最苦的杂役,为了争个“勤”字,每日寅时起、子时睡,直到累垮了经脉被赶去拾柴。
此刻望着台上那道躺平的身影,他忽然想起昨日捡柴时看见的野鹿——它们总在日头最暖时眯眼打盹,皮毛被晒得发亮。
“原来……不用拼命也能活着。”他喃喃着,竹篮“哐当”落地。
篮里的枯枝滚出来,他却没去捡,只是仰头望着问道台,眼泪顺着脏乎乎的脸往下淌。
法无休终于祭出底牌。
他咬破舌尖,血沫混着法诀喷在判法笔上:“万法归勤咒!”
天地色变。
亿万道金色符文从虚空坠落,每道符文都刻着“勤”“争”“进”,如暴雨倾盆,要将一切懒惰之意炼为灰烬。
咒语临头的刹那,栾阳翻了个身,背对天空,尾音带着点撒娇似的不耐:“打打杀杀……多累。”
这声嘟囔像根银针,精准挑破了咒语的核心。
那些“勤”字符文突然扭曲变形,“争”的笔画散成“憩”,“进”的金芒褪成“眠”,最终凝成一道全新律令——“万法归眠令!”
刹那间,全场修士的眼皮重得像坠了铅。
法无休攥着判法笔的手松开,笔“当啷”掉在地上;观战区的外门弟子歪在同伴肩头,口水浸湿了道袍;连最前排的长老们都靠着椅背,胡须随着均匀的呼吸轻颤。
唯有栾阳鼾声依旧。
他身下的青石板不知何时泛起微光,无数懒意丝线从他体内涌出,在地上织成一座“瞌睡道台”,纹路里还嵌着未消的哈欠声、翻书声、晒被子时的棉絮飘飞声——那是他这三年来所有躺平的时光,此刻都成了道台的根基。
山风渐歇,雷云散去。
月光漫过问道台,给沉睡的修士们镀上银边。
栾阳翻了个身,枕头滑到一边,他迷迷糊糊捞回来抱着,梦话里还带着点得意:“说了……躺着打就行……”
黎明微光爬上东山时,问道台已无人清醒。
万名修士席地而眠,呼吸像春溪淌过鹅卵石,轻缓而整齐。
唯有栾阳的鼾声像面小鼓,在晨雾里一下下敲着——这声音飘得很远,飘进青云宗的竹院,飘进贾蓉攥着他外袍的指缝,也飘进了云衍大陆无数还在挑灯苦读、挥剑夜练的修士耳中。
他们不知道,一场关于“躺平”的风暴,才刚刚在沉睡中酝酿。